小姨子儿子满月酒,我提前冻结了妻子的所有银行卡,结账时她不停催我,我冷笑:你不是说你姐夫年薪百万吗
那一天,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与人声的嘈杂。
我的小姨子,许岚,正抱着她刚满月的儿子,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亲朋的恭维。
我的妻子许沁,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人群中,反复炫耀着她那个“年薪百万”的姐夫。
而我,陆铮,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个与这场盛宴无关的局外人。
直到服务员将那张天文数字的账单递过来,许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而我,终于等到了亲手戳破这个巨大谎言的时刻。
01

滨海市最好的六星级酒店,麒麟阁,三楼的牡丹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下方每一张带笑的脸都映照得有些不真实。
红木圆桌上,精致的菜肴如艺术品般陈列,每一道都价值不菲。
今天是许沁的姐姐,许岚的儿子张曜的满月酒。
作为张曜的姨夫,我本该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
然而此刻,我只是一个沉默的观众。
“哎呀,陆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快去替我跟李总喝一杯,人家可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才来的。”许沁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我身边,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命令。
她的妆容精致,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连衣裙,衬得她身姿婀娜。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还是我去年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三周年,咬牙买下的。
我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不会喝酒,你知道的。”
许沁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姐和我妈的面子往哪儿搁?张伟特意嘱咐了,让你机灵点。”
张伟,我那所谓“年薪百万”的连襟。
此刻,他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在股市里翻云覆覆雨,半个月就赚了一套房的首付。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皱巴巴的,像是穿了许多次,却依然无法掩盖他暴发户般的气质。
我没有理会许沁的不满,视线越过她,落在了主桌上。
我的岳母正拉着一位亲戚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楚:“我们家许岚啊,就是有福气。你看她嫁的张伟,年轻有为,自己开了家投资公司,一年上百万轻轻松松。哪像我们家许沁,当初真是瞎了眼……”
岳母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和瞥向我这边的轻蔑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在他们眼中,我,陆铮,一个来自小县城的“凤凰男”,靠着一点运气考上名牌大学,在一个不起眼的会计师事务所做着一份“死工资”的工作,根本配不上他们家“城市户口”的许沁。
即使,我才是那个真正为这个家提供经济支持的人。
许沁似乎也听到了她母亲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向了另一桌,不再管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星斑,慢慢地放进嘴里。
鱼肉很鲜美,但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的胃里,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
三年来,这样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每一次家庭聚会,都是对我尊严的一次公开凌迟。
许沁的纵容,岳母一家的贪婪和鄙夷,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送给许沁的车,被她弟弟许杰拿去开,不到一个月就撞得面目全非;我给岳父岳母买的按摩椅,被他们转手送给了许岚;我每个月三分之二的工资,都通过许沁的手,变成了她娘家人口中的“零花钱”。
而我换来的,却只有“小气”、“没本事”、“配不上”的评价。
最可笑的是,那个被他们吹上天的张伟,他的公司不过是个空壳子,早已资不抵债。
他所谓的“年薪百万”,是我亲手为他做的假账,帮他从银行骗来的贷款。
那笔贷款,至今还挂在账上,利滚利,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这一切,许沁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在一次次的争吵中,用“我姐夫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一个大男人,帮一下自家人怎么了”来堵我的嘴。
宴会的气氛在推杯换盏中逐渐达到高潮。
许岚抱着孩子,和张伟一起,开始挨桌敬酒。
终于,他们走到了我这一桌。
张伟满身酒气,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大着舌头说道:“陆铮啊,今天……今天高兴!我儿子满月,你这个做姨夫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别像平时那么小家子气,拿不出手。”
周围的亲戚都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许沁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悄悄在我耳边说:“你赶紧的,红包准备好了吗?别低于五万,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红包很薄,在周围那些厚厚的“祝福”中,显得格外寒酸。
许岚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张伟一把夺了过去,捏了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嗤笑一声:“陆铮,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说,你那破事务所……最近发不出工资了?”
02
张伟的声音尖锐而响亮,牡丹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探究、同情,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讽。
许沁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用力拽了拽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陆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张伟,看着他那张因酒精和得意而涨红的脸。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姐夫,你误会了。红包的厚薄,代表不了心意。我这份,是‘礼轻情意重’。”
“礼轻情意重?”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那个薄薄的红包在指间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儿子的满月酒,滨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你给我来一句‘礼轻情意重’?
陆铮,你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你们许家的脸?”
岳母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家许沁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关键时候你拿不出手,存心让我们家在亲戚面前丢人是不是?你要是没钱,就别来!来了又装模作样,恶心谁呢?”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都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就是啊,太不像话了。”
“小沁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图他什么啊?”
“听说还是个会计,一个月能有几个钱?我看张总说得对,就是个吃软饭的。”
许沁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你快跟大家解释啊!你快把那个十万的红包拿出来!算我求你了,陆铮,别闹了行不行?”
十万的红包。
那是她昨天晚上,像下达命令一样通知我的。
她说,她姐姐唯一的儿子满月,这个钱必须出,而且要出得风光。
我当时只是问了一句:“我们上个月的房贷还没还,卡里只剩下不到三万块的流动资金,这十万从哪里来?”
她立刻就炸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姐姐家就这么一次大事,你花点钱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有几十万奖金吗?先拿出来应应急不行吗?”
几十万奖金。
那是我花了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从一堆烂账里挖出来的一个金融犯罪集团的证据,为客户挽回了上亿的损失。
那笔钱,我原本打算用来提前还清一部分房贷,给我们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可是在她眼里,我的辛苦,我的规划,都比不上她姐姐一时的风光。
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却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我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我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了许沁的手。
然后,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张伟,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夫,我这个红包里,是一张支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伟狐疑地撕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他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从轻蔑到震惊,再到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夸张的得意上。
“一百万!现金支票!”张伟高高地举起那张支票,像是举着一枚军功章,“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弟弟陆铮,怎么可能小气!他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全场哗然。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前一秒还在鄙夷我的亲戚,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变成了谄媚和敬畏。
岳母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抢过支票,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就说嘛,我们家陆铮是个有出息的!这孩子,就是喜欢搞惊喜!”
许沁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随即,巨大的喜悦和虚荣淹没了她,她扑过来抱住我,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陆铮!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以为,这是我为了维护她的面子,做出的妥协。
她以为,这场闹剧,以我的“识大体”而完美收场。
她却没有看到,我眼中那最后一丝温度,也已经彻底消散。
我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张伟,他正拿着那张支票,意气风发地宣布,今晚所有的消费,由他张总买单。
我嘴角的弧度,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变得冰冷而锋利。
好戏,才刚刚开始。
03

宴会的气氛因为那张一百万的支票而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张伟俨然成了全场的中心,他端着酒杯,大声地跟每一个人炫耀着他的“好姨夫”,以及他自己是如何“慧眼识珠”,早就看出了我的“潜力”。
岳母则拉着许沁的手,坐在我旁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小沁啊,妈以前是错怪陆铮了。这孩子,是干大事的人,不拘小节。”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陆铮啊,你那事务所,一年到底能赚多少啊?怎么不早说呢?害我们都替你担心。”
我淡淡地回应:“赚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
“哎,怎么会是辛苦钱呢?”岳母立刻反驳,“你看你,随手就拿出一百万给你外甥当红包,这叫辛苦钱?这叫本事!”
许沁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娇嗔:“妈,你就别问了。陆铮他就是这样,低调。他之前还跟我说,准备在市中心给我们换套大平层呢?”
我心里冷笑。
换大平层?
我确实想过。
但现在看来,这个“我们”的范畴,需要重新定义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成了“深藏不露”的默认。
于是,更加荒唐的对话开始了。
“陆铮啊,你弟弟许杰,最近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女方家里要求,必须在市区有套婚房。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帮衬一下?”岳母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许沁立刻接道:“是啊,陆铮。我弟就这么一个,我们做姐姐姐夫的,能不帮吗?我看就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过户给我弟就行。我们反正也要换大的了,对不对?”
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婚前用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付了首付买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结婚后,许沁以“没有安全感”为由,软磨硬泡,让我加上了她的名字。
现在,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要把我们唯一的家,送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房子是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我看着许沁,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过户给你弟,我不同意。”
许沁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陆铮你什么意思?我还没跟你离婚呢?我的那一半,我想给我弟,你管得着吗?”
“那你先把属于你的那一半分割出来再说。”我毫不退让。
“你!”许沁气得说不出话来。
岳母见状,立刻打圆场:“哎呀,一家人,说什么分割不分割的,多伤感情。陆铮,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这样吧,房子的事先放一放。你姐夫的公司,最近不是要扩大规模吗?还缺个几百万的资金,你看……”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人,真是把“贪婪”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我的笑声让她们母女俩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许沁的语气充满了警惕。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没什么。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来冲散这令人作呕的氛围。
路过大厅中央的临时舞台时,张伟正在上面拿着麦克风高歌,五音不全的歌声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耳朵,但他自己却乐在其中。
他看到了我,立刻招手让我过去。
“来来来,陆铮,我大功臣!上来一起唱!”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出口。
身后,传来他带着醉意的抱怨声:“嘿,这小子,给了钱就耍大牌了……不就是一百万吗?我张伟……嗝……还看不上呢!”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周,是我,陆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陆铮?怎么了?你那边结束了?”
“还没。不过快了。”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缓缓说道,“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了。”老周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那个连襟张伟,他的‘伟业投资公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
他用你之前帮他做的那套假账,从四家不同的银行前后贷了总共八百多万的款。
这些钱,大部分都被他拿去澳门输光了。
现在,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他开的那辆二手保时捷,都已经被抵押了。
银行的催收函,估计明天就会到。”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知道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帮我把我名下所有银行卡,以及我妻子许沁名下的关联副卡,进行临时冻结。对,所有。立刻执行。”
“陆铮,你这是……”老周有些迟疑。
“按我说的做。”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盘旋在心头三年的那团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当我回到牡丹厅时,宴会已经接近尾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
酒店的经理正拿着账单夹,恭敬地站在张伟身边。
张伟大概是酒喝多了,摆着手,大包大揽地说:“记我账上!我跟你们老板是兄弟!”
经理面露难色,陪着笑说:“张总,不好意思,我们酒店没有记账的规矩。您看……今晚的消费一共是二十八万八千六百元。”
张伟的酒,似乎醒了一半。
“多少?”
“二十八万八千六百。”经理又重复了一遍。
张伟的脸色,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而我,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04
张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故作镇定地掏出手机,大声说道:“刷卡!多大点事儿!”
经理递上POS机。
张伟输完密码,将手机凑了上去。
“滴——”POS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经理看了一眼屏幕,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张总,您的支付失败了。”
“失败了?”张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可能!你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换一张卡!”
他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了过去。
“滴——余额不足。”
“滴——超出单日限额。”
“滴——该卡已冻结。”
一连换了四五张卡,POS机都无情地发出了拒绝的提示。
大厅里原本准备离开的宾客们都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空气中,嘲弄和看好戏的氛围开始悄然发酵。
张伟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土色,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岳母和许岚也围了上来,焦急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付不了钱?”
“我……我也不知道!”张伟快要哭了,“我的卡都用不了了!”
就在这时,许沁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账单,虽然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优雅地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经理。
“刷我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给了我一个“你看,关键时候还得靠我”的眼神。
这张卡,是我的主卡关联的副卡,额度五十万。
平时她用来买包、做美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经理接过卡,在POS机上熟练地操作着。
“滴——该卡已被冻结。”
清脆的提示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许沁的脸上。
她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怎么会?”她不敢相信地拿过卡,翻来覆去地看,“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无限额度的黑卡!怎么可能被冻结?”
经理职业性地微笑道:“这位女士,POS机是不会出错的。确实显示该卡已被冻结。您要不要换一张试试?”
许沁不信邪,将自己钱包里所有的卡都拿了出来。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
这下,她彻底慌了。
她跑到我身边,用力摇晃着我的手臂,声音尖利地问道:“陆铮!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的卡为什么都用不了了?”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哦,可能是我下午接到银行的电话,说我的账户有被盗刷的风险,所以就申请了临时冻g结。没想到把你的副卡也一起冻了。”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你!”许沁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急。”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向一脸绝望的张伟,微笑着说,“姐夫,别担心。您不是年薪百万吗?区区二十几万,对您来说,应该只是九牛一毛吧?”
我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张伟的脸,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岳母。
岳母急得团团转,她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吼道:“陆铮!你到底想怎么样?现在是闹这种事的时候吗?快点想办法把钱付了!”
“我?”我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妈,我只是个小会计,一个月万把块工资,哪里拿得出二十多万?刚才那一百万的红包,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你胡说!”岳母根本不信,“你刚刚还说要给小沁买大平层!”
“那是喝多了,吹牛的。”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岳母指着我,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酒店经理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对着对讲机说道:“保安部,来牡丹厅一下。这里有客人消费后,无法结账。”
几个身材高大的保安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将整个牡丹厅的出口堵住了。
亲戚们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担忧,生怕自己被牵连。
许岚抱着孩子,已经急哭了:“张伟!你倒是想办法啊!你不是说你有很多朋友吗?快打电话借钱啊!”
张伟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开始了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然而,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到“借钱”两个字,不是说自己手头紧,就是直接挂了电话。
最后,他把电话打到了他所谓的“合伙人”那里。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个暴躁的吼声:“张伟!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欠我的两百万什么时候还?再不还钱,老子剁了你的手!”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张伟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
牡丹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年-薪百万”的张总,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05
寂静中,许沁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地接起电话:“喂?弟弟?你快来麒麟阁!姐夫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许杰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声音懒洋洋的:“姐,什么事啊?我正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别玩了!你快带点钱过来!越多越好!”许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钱?我哪有钱?我的生活费你上个星期不是才给我打过吗?”许杰不耐烦地说道,“再说了,姐夫那么有钱,他能出什么事?行了行了,我这边正忙呢,挂了啊。”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许沁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酒店经理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对着保安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既然几位付不了钱,那就只能请你们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了。”
“不能去派出所!”岳母尖叫起来,“我们许家丢不起这个人!”
她猛地转身,冲到我面前,态度不再是命令,而是近乎哀求:“陆铮!算妈求你了!你快想想办法!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你今天把我们带出去,以后……以后我们全家都听你的!”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听我的?”我笑了笑,“好啊。那我现在就想问问,我给小沁买的那辆宝马,我弟弟许杰是不是该还回来了?我给你们买的按摩椅,是不是也该从小岚家搬回来了?还有这三年来,小沁从我这里拿走,补贴给你们的每一分钱,是不是也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岳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许沁更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陆铮!你……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算账?”
“不然呢?”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惊慌、愤怒,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许沁,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予取予求,没有底线的傻子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我为你辞掉了北京年薪八十万的工作,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是因为我爱你。”
“我忍受你家人的冷眼和剥削,是因为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和我一起经营我们的小家。”
“我帮你那个不学无术的姐夫做假账,骗贷款,是因为你说,那笔钱只是周转一下,很快就会还上。”
我一步步地走向她,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拿着我的钱,去填你娘家那个无底洞,去为你姐姐和姐夫的虚荣买单!你把我的退让和爱,当成了你理所当然索取的资本!”
“许沁,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你对得起我吗?”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让她无力招架。
她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同情,而看向许家人的眼神,则充满了不屑。
“原来是这样……”
“这家子人,真是吸血鬼啊!”
“这个女婿,也太能忍了,换我早翻脸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刺痛着许家人的每一根神经。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着的张伟,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陆铮!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我的公司账户!我的银行卡!是不是你动了手脚?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录音笔。
我按下了播放键。
“……老周,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了。你那个连襟张伟,他的‘伟业投资公司’,就是一个彻头彻-彻尾的皮包公司……”
电话里,老周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张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而许沁,在听到那句“帮我把我妻子许沁名下的关联副卡,进行临时冻结”时,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恨意。
她终于明白,今晚的一切,从我拿出那张一百万的支票开始,就是一个为他们精心设计的,无法逃脱的陷阱。
我关掉录音,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脸,心中一片荒芜。
我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许沁,你不是说,你姐夫年薪百万吗?”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酒店经理说道:“经理,麻烦你结一下账。”
我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
“只结我一个人的。至于他们,”我指了指身后那一大家子,“我跟他们,不熟。”
06

酒店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他接过我的卡,转身走向前台,那干脆利落的姿态,仿佛是在为一场精彩大戏的落幕,画上一个干净的句点。
我只需要支付我自己的那份餐费,几百块钱而已。
牡丹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移向我身后的许家人。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震惊,有鄙夷,有恍然大悟,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陆铮!你不能走!”岳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拦住,让她无法再靠近我分毫。
“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畜生!”她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喷出最恶毒的咒骂,“我们许家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今天要是敢走,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连头都懒得回。
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三年来,我已经看得太多了。
“张伟!你个废物!你倒是说话啊!”许岚见她母亲不管用,开始把矛头转向自己的丈夫。
她抱着怀里啼哭不止的孩子,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张伟的脸上,“你不是说你人脉广吗?你不是说你黑白两道通吃吗?现在怎么成缩头乌龟了?二十多万就把你难住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张伟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他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许岚,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恨。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吞了我。
“是你!都是你!”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陆铮!是你做的局!你故意拿出那张一百万的支票,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把我捧上天,然后再狠狠地摔下来!你好狠毒的心!”
我终于转过身,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狠毒?”我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张伟,你用我帮你做的假账去骗取银行贷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旦东窗事发,作为经手人的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制裁?你拿着骗来的钱去澳门豪赌,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妻子许岚和你刚出生的儿子,以后要怎么办?”
“你挪用公司公款,伪造财务报表,涉嫌金融诈骗的证据,每一笔,每一条,我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你猜猜,你下半辈子,会在哪里度过?”
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任他摆布,技术高超的“工具人”。
他却不知道,一个顶尖的法务会计,最擅长的,就是从最混乱的账目中,找到最致命的那把刀。
而我,已经磨了这把刀,整整三年。
就在此时,许沁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她那已经乱成一团的家人,只是径直走到了酒店经理的面前。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经理,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家的不对。请您再宽限我们一点时间,我……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翻看通讯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顾阿姨。”
我看到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沉。
顾阿姨,是许沁母亲的闺蜜,也是我曾经的领导,一手将我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培养成事务所的骨干。
当初,也是她撮合了我和许沁。
我辞职离开北京时,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许沁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报复快感。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顾阿姨,是我,小沁。”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甜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您现在有空吗?我跟陆铮在滨海……嗯,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请您帮个忙……”
她故意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顾阿姨温和又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小沁?你们俩在一起?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你们呢。陆铮那小子,辞职的时候什么都不肯说,我还以为你们……”
“顾阿姨,”许沁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委屈而无助,“陆铮他……他好像不想要我了。”
一句话,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07
顾阿姨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小沁你慢慢说,别急。”
许沁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她哽咽着,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用一种完全颠倒黑白的叙述方式,讲了一遍。
在她的版本里,我成了一个为了报复她家人,精心设局、冷酷无情、甚至不惜将妻子置于难堪境地的偏执狂。
而她,则是一个为了维护家庭和谐,处处忍让,最后却被丈夫无情背叛的可怜人。
“……顾阿姨,我知道,我家里人有些地方做得不对,我也经常劝他们。可是陆铮他……他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啊。他冻结了我所有的卡,把我姐夫逼上绝路,现在还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派出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哭诉,字字泣血,闻者伤心。
就连旁边几个原本同情我的亲戚,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是啊,一个男人,就算有再大的委屈,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妻子和家人,是不是也太“狠”了点?
电话那头的顾阿姨沉默了许久。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震惊和失望。
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她了解我的专业能力,更看重我的人品。
许沁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她心里,将我过去所有的形象,都彻底击碎了。
“陆铮在你旁边吗?”顾阿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在。”许沁将手机递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她知道,顾阿姨是我的软肋。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的话,是我不能不听,不愿忤逆的,那就只有这位亦师亦母的長者。
我接过电话,沉默地听着。
“陆铮。”顾阿姨的声音很冷,“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顾阿姨,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小沁!是一个爱你的,愿意为你背井离乡的女人!”顾阿姨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作为一个男人,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是你的不对!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钱付了,把小沁和她的家人带出来!然后给我滚回北京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如果我不呢?”我轻声问道。
“什么?”顾阿姨似乎没听清。
“我说,如果我拒绝呢?”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顾阿姨,三年前,我听了您的话,放弃了北京的一切,以为可以在滨海开始新的生活。但这三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您知道吗?”
“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不停地为这个家付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他们满足虚荣,填补欲望的砖瓦。而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索取和鄙夷。”
“今天,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尊严。如果这在您看来是‘狠毒’,是‘不男人’,那我认了。”
“麒麟阁的账,二十八万八千六百,一分都不会少。但付钱的人,不应该是我。”
“至于许沁……”我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满脸错愕的女人,“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许沁呆呆地看着我,她没想到,我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顾阿姨说话。
她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依仗,失效了。
我的目光扫过许家的每一个人——瘫倒在地的张伟,撒泼打滚的岳母,抱着孩子不知所措的许岚。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许沁的脸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冷冷地说道。
“第一,你们自己凑钱,把账结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会立刻去法院起诉离婚,并且要求你,赔偿这三年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不当得利。”
“第二,”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让你那个‘年薪百万’的姐夫,现在就去投案自首。
或许,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否则,半个小时后,他金融诈骗的所有证据,就会出现在滨海市经侦大队的邮箱里。”
我的话,像两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离婚,意味着许沁将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坐牢,意味着许家将彻底名誉扫地。
这是一个,让他们无法选择的选择题。
08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许家人之间蔓延。
“不!不能报警!”岳母第一个尖叫起来,“张伟要是坐了牢,我们许家的脸往哪儿搁?小岚和孩子怎么办?”
许岚也哭喊着扑到张伟身上,又打又骂:“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为什么要去做犯法的事?你害死我了!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张伟已经彻底傻了,任由许岚捶打,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许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恨意、恐惧和不解的复杂情绪。
“陆铮,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她的声音嘶哑,“我们……我们毕竟是夫妻啊!”
“夫妻?”我反问,“在我帮你姐夫做假账,可能会让我自己身陷囹圄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在你一次次拿我的钱去补贴你娘家,让你弟弟开我的车,让你妈住我的房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许沁,是你,是你们,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的话,让她哑口无言。
酒店经理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地对保安说:“时间到了,报警吧。”
一个保安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不要!”许沁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猛地冲到我面前,不是求情,也不是咒骂,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个曾经在我面前骄傲得像个公主,连一句软话都吝于出口的女人,此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陆铮,我错了。”她仰着头,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没能处理好我们和家人的关系。我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钱,我来想办法!我现在就想办法!”她慌乱地拿出手机,开始给她的朋友、同学,甚至是那些早已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打电话。
“喂?是莉莉吗?我是小沁啊……你手头方便吗?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二十万?不,三十万……我家里出了点急事……”
“喂?王阿姨?我是小沁……我记得您上次说想买个包,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全新的爱马仕,是我生日的时候陆铮送的,一次都没背过,吊牌都还在……二十万,二十万就卖给您……”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体面,将自己最珍视的那些东西,以一种廉价的方式,急切地兜售着。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手腕上那块我送的百达翡丽,看着她脖子上那条我送的梵克雅宝项链,看着她身上那件,可能需要我一个月工资才能买下的连衣裙。
这些,都曾是我爱她的证明。
而现在,它们都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悲哀。
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电话终于打完了。
东拼西凑,加上卖掉的几个名牌包,她总算凑够了那笔听起来像天文数字的餐费。
当酒店经理确认转账成功,带着保安离开时,牡丹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我们这些面目全非的“家人”。
许沁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地而无法站直。
她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陆铮,”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钱,我还清了。你想要的尊严,我也给你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
多么温暖的一个词。
可我看着她,却只觉得陌生。
我摇了摇头。
“不,许沁。”我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我要的尊严。我要的,是一个知道心疼我、理解我、和我共同承担风雨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在榨干我所有价值后,用下跪来作为交换条件的生意伙伴。”
“我们的家,从你决定牺牲我,去成全你家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失去后,才幡然醒悟的绝望。
09
我走出了麒麟阁,滨海市午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却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清醒。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我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停下。
“陆铮!”是许沁的声音。
她追了上来,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我。
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
“别走……求你,别丢下我……”她哽咽着,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许沁,”我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太晚了。”
“不晚!不晚的!”她抱得更紧了,“我可以改!我发誓,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他们断绝关系!我们离开滨ahai,回北京,回哪里都可以!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断绝关系?”我轻轻地笑了,“你做得到吗?一个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个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姐弟。就算你做得到,你后半辈子,能活得心安理得吗?”
她沉默了。
是啊,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割舍的枷锁。
“我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我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那张泪痕交错的脸,“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包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才是一个整体。可是我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世界里,有亲情,有面子,有数不清的理所当然。而我的世界,曾经只有你。”
“现在,我的世界,空了。”
我的话,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开了她刚刚愈合的伤口。
她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身体沿着墙壁,缓缓地滑落在地。
我看着她,心中那最后一点不舍,也终于被无尽的疲惫所取代。
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我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是我,陆铮。麻烦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方面,婚前财产归我个人所有。婚后共同财产,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属于我的那一半,我自愿放弃,留给她。”
“另外,我要求她赔偿这三年来,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转移至她家人的所有资金,共计一百七十四万三千元。相关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我稍后会发给你。”
“对,我只要钱。房子,我不要了。”
那个曾经我以为会是我们永远的家的地方,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充满了压抑和争吵的牢笼。
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许沁听到我的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陆铮!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她尖叫道,“一百七十四万!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弄这么多钱?你是要逼死我吗?”
“你可以让你那个‘年薪百万’的姐夫帮你。”
我冷漠地提醒她,“哦,我忘了。他很快就要去踩缝纫机了。或许,你可以让你那个准备要婚房的弟弟,把房子卖了,先替你还债。”
“你!你这个魔鬼!”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来撕打我。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踉跄了两步,又跌了回去。
我看着她,心中再无波澜。
我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我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顾阿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北京,连夜赶了过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许沁。
“上车。”她对我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10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阿姨没有立刻开车,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地看着前方。
许沁坐在后座,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压抑着哭声。
良久,顾阿姨才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陆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否认:“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张伟第一次让我帮他做假账开始。”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庭的根,已经烂了。
张伟的贪婪,岳母的虚荣,许岚的愚蠢,以及许沁……那深入骨髓的软弱和对娘家的无底线纵容。
这个看似光鲜的家庭,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会吞噬掉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我不想被吞噬。
所以,我必须在被彻底拖下水之前,布一个局,一个能让我全身而退,也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的局。
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是我下的饵。
一个足以让张伟得意忘形,也足以让所有人聚焦的饵。
而这张支票的来源,并不是我的积蓄。
那是我用张伟金融诈骗的证据,与其中一家受害银行谈判的结果。
我帮他们追回了更大一笔的损失,而这一百万,是他们支付给我的“赏金”。
我把它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阿姨又沉默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最终停在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门口。
“下车吧,我们谈谈。”
咖啡馆里人很少,灯光温暖而安静。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铮,”顾阿姨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有原则。但你这次,做得太过了。”
“过?”我笑了笑,“顾阿姨,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您能想象我的下场吗?”
“张伟的骗局迟早会败露,作为唯一的经手人,我会被第一个推出去当替罪羊。到时候,不仅工作不保,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而许沁和她的家人,会立刻跟我划清界限,甚至反过来踩我一脚,说我是主谋。”
“这不是猜测,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我的话,让顾阿姨无法反驳。
她太了解人性了。
“那小沁呢?”她换了个话题,“你真的打算跟她离婚?还要她赔偿一百多万?你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是她在逼我。”我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有些恍惚,“我爱过她,胜过爱我自己。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但我不能放弃我的底线和尊严。”
“那一百七十四万,不是我要逼她,而是我要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笔钱,她可以慢慢还。十年,二十年,都可以。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斩断她和她那个吸血鬼家庭之间,最后的经济牵连。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顾阿姨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真的搞不懂了。”她摇了摇头,“我这次来,是受了小沁妈妈的委托。她们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张伟的公司被查封,人也被经侦带走了。她们希望……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小沁呢?”顾阿姨紧紧地盯着我,“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了吗?”
我沉默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我们初识时的画面。
那个在校园里,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
也闪过我们婚后,她第一次为了她弟弟,跟我大吵一架的样子。
爱与恨,温情与伤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是许沁。
“陆铮……”她只叫了我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她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顾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知道,我现在的一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是给她一次机会,让我们在废墟之上,尝试重建信任?
还是彻底放手,让我们各自走向没有对方的未来?
我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我的答案,又在哪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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