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同学会一夜未归,我装睡没打电话催,第二天,她手机响个不停
我叫韩江,今年三十五岁,在省城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
结婚八年了。
那天是周六,我妻子的大学同学聚会。
她叫沈冰,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承认,我对她一见钟情。
谈了两年,结婚八年,孩子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这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从租房到买房,从骑电动车到开汽车。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没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过日子。
周六早上,她起床就开始收拾。试了四五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配一条细细的项链。那是去年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平时不怎么戴,说太正式了。
“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转过身问我。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三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不错,身材没走形,脸上也没什么皱纹。灯光照在她身上,那条细细的项链闪着光。
“好看。”我说。
她笑了笑,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走了啊。”
“几点回来?”
她看了看手机:“不一定,看情况吧。好久没见他们了,可能聊得晚一点。”
我点点头。
“你晚上带儿子吃饭,别让他老看电视。”
“知道了。”
她又照了照镜子,拎起包,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儿子跑进来,爬上床,钻到我怀里。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同学聚会。”
“什么是同学聚会?”
“就是以前的同学一起吃饭。”
“哦。”他想了想,“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会给我带好吃的吗?”
“不知道。”
他撇撇嘴,翻了个身,趴在我身上。
“爸爸,我饿了。”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
起来做饭。
那天下午,我带儿子去公园玩。他在沙坑里挖沙子,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阳光很好,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冰发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桌菜,几个人在举杯。她坐在角落里,笑得挺开心。
我回了一个笑脸。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可能晚点回。
我又回了一个: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儿子挖沙子。
他在沙坑里挖了一个大坑,说是要给蚂蚁造房子。我问他蚂蚁在哪儿,他说还没来,等房子造好了它们就来了。
我笑了笑。
小孩子真好,相信只要准备好了,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六点,我带儿子回家,给他洗澡,做饭,喂饭,陪他看动画片。
八点,他困了,我哄他睡觉。
他躺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还没有。”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睡吧。”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灯开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条动态:十年了,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么开心。配图是那张照片。
我点了个赞。
九点,十点,十一点。
手机一直没响。
我看了几次,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我想打一个问问,但转念一想,她说了可能会晚,也许正在兴头上,打个电话过去反而显得不信任她。
结婚八年,她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应该没事。
十二点,我去洗澡,躺到床上。
睡不着。
翻来覆去,看了几次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一点,两点。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很远,很轻。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她是不是喝多了,想她是不是在哪个朋友家睡了,想她是不是……
想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点半,我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
但号码拨到一半,我又删了。
算了,明天再说。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半。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那道光线发呆。
儿子跑进来,爬上床。
“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我愣了一下。
“还没有。”
“她怎么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儿子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等着我的答案。
我摸摸他的头。
“妈妈可能在朋友家睡了,爸爸去看看。”
我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三声,挂了。
我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挂断。
再拨,直接关机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对方已关机”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不对劲,是一种很细微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就像你每天走的路,突然有一块砖头翘起来了,你没踩到,但你看见了,你知道它在那儿。
儿子在旁边问:“爸爸,妈妈呢?”
我回过神,看着他。
“妈妈可能在忙,等会儿就回了。”
他点点头,跳下床,跑去看动画片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很久没动。
八点,九点,十点。
手机一直没响。
我拨了好几次,一直是关机。
我给她的几个朋友发消息,问她们昨天聚会到几点,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有的没回,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她们先走了,她后来还在。
有一个回了一句:她好像跟几个同学去第二场了,我没去,具体不清楚。
第二场。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十一点,她的手机终于开机了。
但没人接。
响了几声,然后被挂断。
再拨,又关机。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说不清楚的笑。
十二点,门响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她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也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件黑色的连衣裙,是一件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扣。头发有点乱,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妈妈?”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脸上挤出一个笑。
“念念。”
儿子跑过去,抱住她。
“妈妈你去哪儿了?你怎么不回来?”
她弯下腰,抱着儿子,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过去。
“念念,回房间去看动画片。”
儿子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她。
“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事,妈妈累了。你先回去。”
他点点头,跑回房间。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哭过。
“韩江,我……”
我没等她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倒了杯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
她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低着头。
“韩江,”她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发顶,没说话。
她的头发有点乱,有一缕垂在脸旁边,挡住了半边脸。
“昨天……昨天喝多了,”她说,“然后……然后在同学家睡了一夜。”
我看着她。
“哪个同学?”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就……就大学同学,女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过十年了。刚认识的时候,它们笑起来弯成月牙。结婚那天,它们含着泪,亮亮的。生孩子的时候,它们疼得紧闭着,后来又睁开,看着我。
现在那双眼睛在躲。
不敢看我。
“沈冰,”我说,“你看着我说。”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看着我。
“哪个同学?”
“李……李婷。”
“李婷住哪儿?”
“城……城西。”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没电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盯得不自在,又低下头。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轻,很远。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
“韩江,你……你不相信我?”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韩江,真的,就是喝多了,在同学家睡了一夜。手机没电了,我早上才发现。你别多想,真的没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拉着我的手。
那只手,我牵了十年。
“沈冰,”我说,“你昨天穿的裙子呢?”
她愣住了。
“什么?”
“你昨天穿的黑色连衣裙,去哪儿了?”
她的脸色变了。
“我……我换下来了,在李婷家。”
“你穿着她的衣服回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对,我衣服弄脏了,借她的穿。”
“弄脏了?”
“喝多了,吐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不敢看我。
我点点头,站起来。
她被我带起来,手松开了。
我走进卧室。
她也跟进来。
我打开衣柜,看了看。
她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那件黑色的连衣裙不在里面。
我关上柜门,转过身。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脸色有点白。
“韩江,你……你找什么?”
我没回答,走出卧室,走进卫生间。
洗衣机里空的。
我出来,看着她。
“衣服呢?”
她张了张嘴。
“在……在李婷家,我忘拿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走回客厅,坐下。
她跟过来,站在我面前。
“韩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昨天几点散的?”
她愣了一下。
“大概……大概一点多。”
“第二场在哪儿?”
“在……在KTV。”
“哪些人?”
她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她不经常提起的大学同学。
“男的女的?”
“都有。”
“几个人?”
“七八个吧。”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可能晚点回,后来再也没发过。你以前每次聚会,都会跟我说一声结束了、到家了。昨天没有。”
她的脸又白了一点。
“我喝多了,忘了。”
“你喝多了,能记得去KTV,能记得唱到一点多,就是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
“你手机没电了,那你怎么知道是一点多散的?你看了谁的手机?”
她愣住了。
“我……我猜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盯得越来越慌,眼眶红了。
“韩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喝多了,忘了,你非要这么审我?”
她哭了。
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疼,不痒,不难过,也不愤怒。
就是空。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她哭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抬起头,看着我。
“韩江,你真的不相信我?”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的手机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有电。
百分之四十三。
我把屏幕转向她。
“有电。”
她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把手机还给她。
她接过去,手在抖。
“韩江,我……我真的……”
我没等她说完,站起来。
“我去做饭。”
走进厨房,关上门。
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电。
她骗我说没电。
为什么骗我?
那件黑裙子去哪儿了?
她在谁家睡的?
那个“李婷”,真的存在吗?
我睁开眼睛,打开冰箱,拿出菜。
洗菜,切菜,开火,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着,盖过了外面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
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发呆,还是在打电话。
我不想知道。
饭做好了。
三菜一汤。
我端出去,放在餐桌上。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吃饭。”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韩江……”
“叫念念吃饭。”
我走进儿子的房间,把他抱出来。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有点疑惑。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
“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哦。”他相信了,爬上椅子,拿起筷子,“爸爸今天做的什么呀?好香!”
我给他盛饭,夹菜。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慢慢吃着。
一顿饭,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儿子去看动画片。
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韩江,我们能谈谈吗?”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
“谈什么?”
她走进来,站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喝多了,在同学家睡了一夜。那件裙子……那件裙子我弄脏了,扔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扔了?”
“对,吐得太脏了,没法洗,就扔了。”
我点点头。
“哪个KTV?”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去的KTV,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
“几点去的?”
“十一点多吧。”
“几点散的?”
“一点多。”
“你怎么回来的?”
“打车。”
“从哪儿打车?”
“从KTV门口。”
“司机是男是女?”
她愣住了。
“我……我不记得了。”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毛。
然后愣住了。
她的脸又白了。
“韩江,我……”
我绕过她,走出厨房。
她跟出来。
“韩江!你听我说!”
我走进卧室,拿起车钥匙。
“你要去哪儿?”她问。
我看着她。
“去那个KTV。”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监控。”
她愣住了。
然后她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韩江!你疯了吗?”
我低头看着她拉着我的手。
“沈冰,”我说,“你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掰开她的手。
“我去看看。如果是我想多了,我回来给你道歉。”
“韩江!”
我没理她,走出门。
电梯来了,我进去,门关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脸色白得像纸。
那个KTV在城东,开车二十分钟。
我找到前台,出示身份证,说要查昨晚的监控。
经理说需要警方配合,个人不能随便查。
我说那报警吧。
他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身份证。
“先生,您这是……”
“我怀疑我老婆昨天在这儿出了事。”我说,“您不让我查,我只能报警。”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过来,自称是经理。
“先生,您说的情况我们可以配合,但需要您提供具体的时间和包厢号。”
我说了时间和她说的那个名字。
他查了查记录。
“先生,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那个包厢没有预订记录。”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他点点头,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确实没有。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屏幕,很久没动。
经理看着我,有点同情。
“先生,您要不要再确认一下?也许记错了?”
我摇摇头。
“谢谢。”
转身往外走。
走出KTV,站在门口。
阳光很刺眼,照得人眼睛疼。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韩江……”
“哪个同学?”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韩江,你听我解释……”
“哪个同学?”
她哭了。
“韩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哪个同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李婷。
是个男人的名字。
我听过。
她大学时的男朋友。
分手十年了。
她说早就没联系了。
现在我知道了。
昨天她在那个男人家睡的。
我挂了电话。
站在KTV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很热闹。
但跟我没关系。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她发的消息。
“韩江,对不起。我回来跟你说清楚。”
我没回。
发动车子,开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车还在。
她没走。
我上楼,开门。
她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韩江……”
我换了鞋,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说吧。”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韩江,我真的没想骗你。昨天……昨天喝多了,然后他送我回家,然后……然后就在他家休息了。”
“休息了?”
她的脸红了。
“就……就睡了。”
“睡了?”
她低下头。
“韩江,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她的发顶。
十年了。
这个女人,我看了十年。
我以为我了解她。
但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沈冰,”我说,“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没有!就昨天!”
我看着她的眼睛。
“就昨天?”
“就昨天!真的!我们十年没见了!昨天同学会才第一次见!”
我点点头。
“那为什么是他送你回家?”
她愣住了。
“因为……因为他说他顺路……”
“你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他送你回家,怎么送到他家去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今年三十五了,不是十八。喝多了这种事,你自己信吗?”
她低下头,哭出声来。
我站起来。
“韩江!”她冲过来,拉住我,“你要去哪儿?”
我低头看着她拉着我的手。
“沈冰,”我说,“我们结婚八年了。”
她哭着点头。
“这八年,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她摇头。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她摇头。
“那你呢?”
她愣住了。
“你昨天一夜没回来,今天骗我,瞒我,到现在还在撒谎。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掰开她的手。
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跟进来,看着我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韩江!你要走?”
我没理她。
她冲过来,按住我的手。
“韩江!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有后悔,有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沈冰,”我说,“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是什么心情吗?”
她愣住了。
“我醒了,你不在。我给你打电话,你挂了。再打,你关机了。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担心你出了事,担心你被车撞了,担心你被人欺负了。我给所有能联系的人发消息,问他们在哪儿,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她哭了。
“我等了一上午,你终于回来了。你说你在同学家睡的,我相信了。但你骗我,一件一件骗我。裙子,手机,KTV,李婷,每一个都是假的。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摇头,哭着摇头。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说,“像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她跪下来,抱住我的腿。
“韩江,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低头看着她。
三十五岁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满脸是泪。
十年前,我追她的时候,她高高在上,像只骄傲的孔雀。
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生孩子那天,她疼得死去活来,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只爱我。
现在她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她。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说不清楚的笑。
“沈冰,”我说,“你起来。”
她摇头。
“你起来。”
她还是摇头。
我弯下腰,把她拉起来。
她站不稳,扶着我,泪流满面。
“韩江……”
“沈冰,”我说,“我们离婚吧。”
她愣住了。
然后她尖叫起来。
“不行!你不能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哭着看我。
“不是你在别人家过夜。”我说,“是你骗我。”
她愣住了。
“你如果回来就告诉我,昨晚跟他在一起,喝多了,没控制住,我会很难过,但至少你诚实。但你没有。你一件一件骗我,一条一条编,把我当傻子。”
她张了张嘴。
“韩江,我……我是怕你难过……”
“你怕我难过,所以就骗我?”我说,“你骗我,我就不难过了?”
她说不出话来。
我松开她。
“沈冰,”我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她愣住了。
“你……你不是要离婚?”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今天,我不想待在这儿。”
我拿起行李箱,往外走。
“韩江!”她在后面喊,“念念呢?念念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
儿子。
七岁的儿子。
我回头看着她。
“念念我带走。”
“不行!”她冲过来,“他是我的儿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沈冰,”我说,“你今天做的事,你让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她愣住了。
“你觉得,他现在应该跟谁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进儿子的房间。
他在看动画片,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爸爸?”
“念念,”我说,“跟爸爸出去住几天好不好?”
他歪着头看我。
“妈妈呢?”
“妈妈有事,这几天爸爸陪你。”
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
我抱起他,拎起他的小书包,往外走。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们,眼泪流了满脸。
“妈妈再见!”念念冲她挥手。
她抬起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带念念住进酒店。
他第一次住酒店,很兴奋,在床上跳来跳去。
“爸爸!这床好软!”
“爸爸!电视好大!”
“爸爸!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大人的事,不该让孩子跟着受罪。
但没办法。
他是我儿子,我不能扔下他。
晚上哄他睡着之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灯火一片,很远,很亮。
手机响了。
是她发的消息。
“韩江,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不想离婚。念念不能没有完整的家。你再想想,好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回。
完整的家。
什么是完整的家?
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吗?
妈妈在外面过夜,爸爸假装不知道,这是完整的吗?
我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是她的电话。
我挂了。
她又打。
我又挂。
第三次,我接了。
“韩江!”她的声音很急,“你听我说!”
我听着,没说话。
“韩江,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你别不接我电话,别不理我。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谈……谈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沈冰,”我说,“你今天跟他,做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记得了。
喝多了。
不记得了。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她喝多了,我扶她回房间,她抱着我说“韩江,我这辈子就你了”。
那天她也喝多了,但她记得。
记得她说了什么,记得我听了什么,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今天她不记得了。
有意思。
第二天,我请了假。
带念念去游乐场。
他玩得很开心,坐旋转木马,坐小飞机,坐碰碰车。
我一直陪着他,笑,拍照片,买冰淇淋。
他问我妈妈为什么不来,我说妈妈有事。
他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带他回酒店睡觉。
他睡着之后,我坐在窗边,又看手机。
她发了很多消息。
“韩江,你在哪儿?”
“念念还好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可以谈一谈。”
“韩江,求你了。”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一条没回。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
“韩江,你跟沈冰怎么回事?她打电话给我,哭哭啼啼的,说你不回家,说你要离婚?”
我沉默了几秒。
“妈,这事你别管。”
“我能不管吗?你是我儿子!她是我儿媳妇!你们到底怎么了?”
“妈,”我说,“有些事,我不想说。但我有我的理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妈叹了口气。
“韩江,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不让我操心。但婚姻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谈,别冲动。”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谈什么?
谈她为什么一夜不归?
谈她为什么骗我?
谈她跟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有什么好谈的?
第三天,我回公司上班。
同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我打招呼,聊项目,说笑。
我应付着,笑,点头,说话。
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她站在车旁,看见我出来,走过来。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脸上带着一种很疲惫的表情。
“韩江。”
我停下脚步。
“念念呢?”她问。
“在酒店。”
“我能看看他吗?”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想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你看了他,然后他又问起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怎么说?”
她的眼眶红了。
“我……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
“所以,你先想清楚再说。”
我绕过她,往前走。
“韩江!”她在后面喊。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沉默了几秒。
“沈冰,”我说,“不是我不要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开的。”
然后我往前走,没回头。
第四天,她的妈妈打电话来。
“韩江啊,我是妈。”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韩江,冰冰跟我说了,她做错了事,对不起你。但她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天天哭,饭也不吃,人都瘦了一圈。你就原谅她一次,行吗?”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妈,”我说,“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她……她说喝多了,在朋友家睡了一夜。”
“她跟您说的?”
“对。”
“她没跟您说实话。”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她妈的声音变了。
“韩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
“妈,这事您问她吧。我不想说。”
挂了电话。
第五天,她的爸爸打来。
我没接。
第六天,她来公司堵我。
站在门口,看见我出来,就冲过来。
“韩江!”
我停下脚步。
她站在我面前,瘦得脱了相。
“韩江,”她说,“我想好了。”
我看着她。
“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接受。但我求你,让我看看念念。我想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恳求,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沈冰,”我说,“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跟他说吗?”
她想了想,说:“我就说妈妈做错了事,爸爸生气了,我们在冷静一段时间。”
我看着她。
“你打算告诉他你做错了什么事吗?”
她摇头。
“那就好。”我说,“晚上来酒店。”
第七天,晚上。
她来酒店看念念。
念念看见她,扑过去抱住她。
“妈妈!妈妈!你怎么才来?”
她抱着他,眼泪流下来。
“妈妈有事,念念乖不乖?”
“乖!爸爸带我去了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还有碰碰车!”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我看着她们母子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她陪念念玩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念念困了,睡着了。
她出来,坐在我对面。
“韩江,”她说,“谢谢你。”
我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韩江,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还想继续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
“我们的婚姻,”我说,“你还想继续吗?”
她的眼眶红了。
“想,”她说,“我想。”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点点希望。
“那你要告诉我实话。”我说。
她愣住了。
“什么实话?”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白了。
“韩江……”
“如果你还想继续,就告诉我实话。”我说,“从头到尾,一句都不要骗我。”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韩江,”她说,“我说了,你还会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先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说。
“那天晚上,同学会吃完饭,他们说去第二场。我本来想回家,但他说……他叫周洋,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他说好久不见了,聊聊天。我就去了。”
我没说话,听着。
“第二场在KTV,我们喝了酒。我喝得有点多,头晕。他说送我回家。我上了他的车,然后……然后就在车上睡着了。”
她低下头。
“醒来的时候,在他家。他说我喝多了,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就带我回他家了。然后……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就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然后就……就发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愿意的吗?”
她愣住了。
“我……我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不愿意说?”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我不确定。我喝多了,很晕,他……他就……就……”
她又说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早上醒来,他还在睡。我吓坏了,穿上他的衣服就跑了。那件黑裙子,扔在他家了。”
我看着她的发顶。
“为什么不报警?”
她愣住了。
“什么?”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愿意,”我说,“为什么不报警?”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冰,”我说,“你知道我听完是什么感觉吗?”
她摇头。
“我觉得,你在给自己找借口。”
她的脸又白了。
“如果你真的不确定,你应该报警。如果你确定不愿意,你更应该报警。但你没有。你跑了,回家骗我,瞒我,编故事。为什么?”
她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因为你知道,”我说,“不管愿意不愿意,你都不想让他出事。对不对?”
她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站起来。
“韩江!”她拉住我,“你要去哪儿?”
我低头看着她。
“沈冰,”我说,“你知道吗,我宁可你告诉我,你愿意的。”
她愣住了。
“如果你愿意,那就是你背叛了我。我难过,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说你不确定,你喝多了,你不记得——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怪你,还是怪他?还是怪酒?”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说,“但你知道吗,真正让我难过的,不是你跟谁睡了,而是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她哭了。
哭得很厉害。
我看着她哭,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沈冰,”我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那念念呢?”
“念念我带着。”我说,“你想他,可以来看他。”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
“韩江,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
那张脸,我看过十年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笑得多好看。
现在这张脸上,全是眼泪。
“沈冰,”我说,“我不知道。”
她愣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你也需要时间想清楚。”
我松开她的手。
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她的哭声,还有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她走了。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第八天,她搬走了。
从那个我们一起住了八年的房子里,搬走了。
她发消息告诉我,她回娘家住。
我没回。
第九天,她的东西都搬空了。
我去看了一次。
房子空了一半,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空了一半。
阳台上她养的那些花还在,没人浇水,蔫蔫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门,走了。
第十天,念念问我,妈妈呢。
我说妈妈有事,住外婆家去了。
他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没再问。
然后跑去玩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第十一天,她妈打电话来。
“韩江啊,冰冰回来住了。她天天哭,饭也不吃。你就不能来看看她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韩江,她做错了事,但她也知道错了。你们结婚八年,还有个孩子,就这么散了?”
“妈,”我说,“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她……她跟我说了。”
“她跟您说实话了?”
沉默。
然后她妈说:“韩江,那事……那事她也是受害者啊。她喝多了,那个男人欺负她,她有什么办法?”
我听着,没说话。
“韩江,你是个男人,你得大度点。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妈,”我说,“她跟您说的,跟跟我说的,不一样。”
电话那边愣住了。
“什么?”
我挂了电话。
第十二天,她的爸爸找上门来。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见我出来,就拦住我。
“韩江,谈谈。”
我看着他。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脸上带着怒气。
“爸。”
“别叫我爸!”他挥手打断我,“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冰冰做错了事,她认了。你还想怎么样?让她跪下来求你?让她以死谢罪?”
“爸,”我说,“她跟您怎么说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说的?”
“她怎么跟您说那天晚上的事?”
他皱起眉头。
“她说什么了?她说喝多了,被人占了便宜。她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说,“她告诉我的,跟告诉您的,不一样。”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意思?”
“她说她不记得愿意不愿意,但她也说,她没报警,她跑了,她回家骗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说自己是受害者。”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是自愿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她说自己不确定。不确定,就是有可能愿意,也有可能不愿意。她给自己留了余地。”
他瞪着我。
“韩江,你这话太伤人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说,“您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比我清楚。”
他愣住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
“韩江!”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第十三天,我一个人去了那个男人的家。
周洋。
我查到了他的地址。
站在他家门口,我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多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有点乱。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
“韩江,”我说,“沈冰的老公。”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恐惧,有一点点心虚。
“我来问你一件事。”我说。
他咽了口口水。
“什……什么事?”
“那天晚上,沈冰是自愿的吗?”
他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同学会那天晚上,她喝多了,你送她回家,然后带她回了你家。我问你,她是自愿的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看着他。
“你报。”
他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洋,”我说,“我问你这个问题,不是要找你算账。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在抖。
“你……你真的不找我麻烦?”
“我不保证。”我说,“但我想知道真相。”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她……她是自愿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们喝了酒,她一直往我身上靠。她跟我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好,老公太闷,没意思。她说她后悔当初跟我分手。然后……然后就……”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走了。
“喂!”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第十四天,我约她见面。
在一家咖啡馆。
她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愣了一下。
瘦了很多。
以前圆润的脸,现在凹进去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五岁。
她坐下来,看着我。
“韩江。”
我看着她。
“沈冰,”我说,“我去找周洋了。”
她的脸白了。
“你……你找他干什么?”
“问他那天晚上的事。”
她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自愿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韩江,他撒谎……”
我看着她。
“他撒谎?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一会儿。
“沈冰,”我说,“你知道吗,我宁可你告诉我实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
“如果你告诉我,你是自愿的,你那天晚上跟他在一起了,你后悔了,你想回来,我会很难过,但至少我知道真相。可你一直骗我,瞒我,编故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哭了。
“韩江,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怕你离开我……”
“怕我离开你,所以就骗我?”我说,“你骗我,我就不离开你了?”
她低下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沈冰,”我说,“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抬起头。
“不要!韩江,不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拼命。
“沈冰,”我说,“八年了。”
她哭着点头。
“这八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但事到如今,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韩江,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我看着她。
“沈冰,你还不明白吗?”
她愣住了。
“不是我不原谅你,是你自己,还没想明白。”
她张了张嘴。
“如果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实话。如果你真的想回来,你就应该把一切都说清楚,而不是一边骗我,一边求我原谅。你到现在,还在想着怎么让我心软,而不是怎么面对自己的错。”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
“韩江!”她拉住我。
我低头看着她。
“沈冰,”我说,“我们都需要时间。”
我掰开她的手。
转身走了。
第十五天,她签了离婚协议。
没有争财产,没有争抚养权。
她只求我,让她能经常看念念。
我说好。
第十六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办手续的时候,她一直哭。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几眼,没说话。
办完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韩江,”她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
八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很刺眼,把她的眼泪照得闪闪发光。
“以后好好过。”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念念在客厅玩。
看见我回来,他跑过来。
“爸爸!”
我抱起他。
“爸爸,妈妈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他妈妈。
“妈妈以后住外婆家。”我说,“你想她的时候,爸爸带你去。”
他歪着头想了想。
“那妈妈还回来吗?”
我沉默了一下。
“不回来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爸爸,你难过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点点头。
“有一点。”
他也点点头。
然后他抱住我,小手拍着我的背。
“爸爸不哭。”
我抱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我没哭。
我是他爸,我不能哭。
那天晚上,哄他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火一片,很远,很亮。
我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八年了。
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再到两个人。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想想,这辈子确实是她。
只是这辈子的后半段,不是她了。
手机响了。
是她发的消息。
“韩江,念念睡了吗?”
“睡了。”
“他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消息。
“沈冰,好好过。”
她回:“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继续抽烟。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九月了。
秋天要来了。
第二十一天,我带着念念去她那儿。
她租了个小房子,在城西,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念念看见她,扑过去抱住。
“妈妈!”
她抱着他,眼眶红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
“进来坐坐?”
我摇摇头。
“不了,我下午有事。”
她点点头。
“那……那你晚上来接他?”
“嗯。”
我转身要走。
“韩江!”
我停下脚步。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谢谢。”
我没回头。
下楼,上车,发动。
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抱着念念,看着我的车。
很远,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看见念念在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虽然她看不见。
然后我踩下油门,走了。
第三十天,她发消息给我。
“韩江,我找到工作了。”
我回:“恭喜。”
“在城东,离念念学校不远。”
“嗯。”
“以后我可以接送他。”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
“好。”
她又发了一条。
“谢谢你。”
我没回。
第四十五天,我去接念念。
她站在门口,等我。
念念跑出来,上了车。
她走过来,站在车窗边。
“韩江,”她说,“我最近想了很多。”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还能见念念。”她说,“谢谢你没有让我彻底失去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冰,”我说,“你过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还好。你呢?”
我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往回走。
我看着她走进去,关上门。
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念念在后座问:“爸爸,妈妈是不是瘦了?”
我看着前方的路。
“嗯,瘦了。”
“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那她怎么瘦了?”
我想了想。
“因为她也在长大。”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不太明白。
但没再问。
第六十天,她约我吃饭。
说有事要谈。
我去了。
还是那家咖啡馆。
她坐在窗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我走过去,坐下。
她比之前胖了一点,气色也好多了。
“韩江,”她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我……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哦。”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不问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同事,”她说,“也是离异的,有个女儿,比我小两岁。”
我点点头。
“对你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那就好。”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韩江,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点点害怕。
“不恨。”我说。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有那个力气,不如好好过日子。”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擦眼泪。
“韩江,”她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绝对不会做那件事。”
我点点头。
“可惜时间倒不回去。”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念念,聊过去,聊将来。
她说她后悔,我说我知道。
她说她对不起我,我说都过去了。
她问我还爱她吗,我没回答。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韩江,谢谢你今天来。”
我点点头。
“以后好好的。”
她点头。
我转身走了。
走到车边,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我的方向。
很远,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看见她抬起手,在擦眼睛。
我上了车,发动,开走。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七十五天,她结婚了。
没请我。
但她发了一张照片给我。
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旁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恭喜。”
她回:“谢谢。”
我把照片删了。
第八十天,念念问我。
“爸爸,妈妈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他说,“她说她有了新家,但我还是可以去看她。”
我看着他。
“你想去吗?”
他想了想。
“想。”
我点点头。
“好,那爸爸送你去。”
第九十天,我送他去她那儿。
新家在城东,一个小区,比之前的房子大一点。
她站在门口等我们。
看见我们,她笑着走过来。
“念念!”
念念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她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那个男人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冲我点点头。
我也点点头。
念念进去玩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进来坐坐?”
我摇摇头。
“不了,下午有事。”
她点点头。
“那……那你晚上来接他?”
“嗯。”
我转身要走。
“韩江!”
我停下脚步。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韩江,”她说,“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好好过。”我说。
她点头。
我转身走了。
走到车边,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上了车,发动,开走。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然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我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很好,照在前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
我戴上墨镜,继续开。
第一百天。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着烟。
手机响了。
是她的消息。
“韩江,念念在我这儿,挺好的。你放心。”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继续抽烟。
城市的灯火一片,很远,很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想想,这辈子确实是她。
只是不是我想的那种这辈子。
但那又怎样呢?
日子还是要过。
念念还在长大。
我还要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走进屋里。
念念的房间空着,他不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床,他的书桌,他的玩具。
墙上贴着他画的画,五颜六色的。
有一张画的是三个人,手拉着手。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我。
我看着那张画,很久没动。
然后我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
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笑。
我转身走进客厅,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画的画,你看到了吗?”
她回:“看到了。”
我又发:“他画得挺好。”
她回:“像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很静。
我放下手机,走进念念的房间,把他那张画轻轻摘下来。
拿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画。
三个人,手拉着手。
爸爸,妈妈,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画上,照在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
【全文完】
本文标题:妻子同学会一夜未归,我装睡没打电话催,第二天,她手机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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