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四婚当晚,继父儿子拉我进厕所我正要呼救,他-带着你妈赶紧跑!
我叫陆听晚,今年十七岁,高二学生。我妈苏晚晴是个美人,四十二岁了皮肤还白得像剥了鸡蛋。她这辈子运气不好,嫁了三回,离了三回,今天是第四回。
继父叫顾景川,是个搞工程的老板,看着斯斯文文,说话慢条斯理,对我妈也算体贴。婚礼在顾家别墅办的,没请多少人,就两桌亲戚。我妈穿着红色旗袍敬酒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剥瓜子,心里想着这男人能撑多久。
顾家有个儿子,叫顾辞远,比我大一岁,在外地读寄宿高中,今天是特意请假回来的。他长得像他妈,眉眼细长,下巴削尖,看着有点冷。我们在饭桌上没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人,就低头扒饭。
酒席吃到一半,我妈过来拉我的手,眼眶有点红:“听晚,妈这次是真的想安定下来了。”我拍拍她手背,没吭声。这话我听过三回了,每回开头都一样。
别墅挺大,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吃完饭亲戚们散了,我妈和顾景川在客厅陪几个长辈喝茶。我嫌闷,一个人溜到院子里透气。院子后面有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的。
我在桂花树底下站了没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顾辞远。他换了件黑色卫衣,两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
“你叫陆听晚?”他问。
我点点头。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像是打量什么东西似的。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没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我:“快点,有事跟你说。”
我心里嘀咕,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但还是跟了上去。他带我绕过花园,从侧门进了别墅,穿过走廊,一路走到一楼的公共卫生间门口。
“进去说。”他推开门。
我站在门口没动:“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他没回答,伸手把我拉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冷得很。
这厕所挺大,干湿分离,外间是洗手台和镜子,里间才是马桶。灯是暖黄色的,照得镜子里我的脸有点发白。顾辞远站在门口,挡着门把手。
我心跳得飞快,张嘴就要喊——我妈就在客厅,隔得不远,喊一嗓子她能听见。
“别喊!”
顾辞远突然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你妈赶紧跑!现在!”
我嗓子眼里那声喊卡住了,愣愣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血丝,凑得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有股烟味:“我没开玩笑。我爸不是好人,你妈有危险。趁他们还在喝茶,你带你妈从后门走。”
“你……”我脑子嗡嗡的,“你说什么?”
“我户口本上的妈就是这么没的。”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也是结婚当晚,后半夜出的事。第二天早上她被送进医院,没抢救过来。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我不信。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我浑身发冷,手指尖都在抖。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砸在瓷盆里,啪的一声。
“你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顾景川的儿子。”他盯着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他那份斯文,全是装出来的。你妈今晚要是留在这儿,明天早上能不能站着出门都不一定。”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妈嫁了三回,前几个男人要么穷要么花心,但没一个是坏人。顾景川看着最体面,怎么可能是……
“不信是吧?”顾辞远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给我,“这是我偷偷拍的。”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看角度是在某个柜子缝里拍的。画面里是间卧室,顾景川坐在床边,背对着镜头,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顾景川的手里拿着个针管,正往那女人胳膊上扎。那女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视频只有十几秒,到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这是三年前那晚拍的。”顾辞远把手机收回去,“我本来想报警,但我没证据,拍这个也说明不了什么。他可以说是在打针,可以说是在救人。我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
我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清醒了点:“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妈?”
“我怎么说?”他苦笑,“我跟你妈都没说过话,我跑过去跟她说我爸是杀人犯,她信吗?她只会告诉我爸,然后我爸会把我送回学校,继续等下一个。”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俩同时噤声。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远了。
“我凭什么帮你?”我盯着他,“你恨你爸,想找证人,所以挑上我?”
“是。”他承认得干脆,“但你也救你妈。咱们各取所需。”
我沉默了五秒。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发腻。
“现在怎么走?”
“后门在厨房边上,平时不锁。你去找你妈,就说你肚子疼,让她送你回家。出了门别回头,直接去派出所。”
“你不跟我们走?”
“我不能走。”他摇头,“我一走他就知道了,你们跑不远。我得留下拖住他。”
我看着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灯光底下,他眉眼还是冷的,但那股冷里头多了点什么。
“你叫什么来着?”
“顾辞远。”
“顾辞远,”我说,“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过:“快去吧。”
我拉开厕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深吸一口气,往客厅走。我妈正坐在顾景川旁边,笑得眉眼弯弯。顾景川揽着她的肩,也是一脸温柔。
“妈。”我走过去,捂着肚子,“我肚子疼,想回家。”
我妈脸色变了,站起来摸我额头:“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可能是。”我弯着腰,“疼得厉害,想回去躺躺。”
“那我送你。”我妈拿起包。
顾景川也站起来:“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我妈摆手,“你陪客人,我们打车就行。”
我拽着我妈就往外走,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走到玄关的时候,顾景川在后面喊:“晚晴,早点回来。”
我妈回头笑:“知道了。”
出了门,外面的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我妈还在唠叨:“让你少吃点凉的,不听,这下知道难受了吧……”
我拉着她快步走,一直走到小区门口,看见路灯底下停着的出租车,才敢开口:“妈,咱们不能回去了。”
“什么?”我妈愣住。
我看着她,眼眶突然就酸了:“顾景川有问题。他儿子刚才跟我说,他前妻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章
我妈愣在原地,路灯照得她脸上一阵白一阵黄。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虚,“谁跟你说的?”
“顾辞远。”我拽着她往路边走,边走边拦车,“他说他爸不是好人,让咱们赶紧跑。他还给我看了视频,三年前他前妻死的那晚拍的。”
我妈站着不动了。
我急得跺脚:“妈,你信我一次行不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辆出租车停在跟前,司机探出头:“走不走?”
我把我妈推进后座,自己也钻进去,报了外婆家的地址。车开起来,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别墅区,心还悬在嗓子眼。
“念念,”我妈抓着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你把话说清楚。”
我把厕所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我妈半天没吭声。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十月底的夜晚,街上人不多,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推着车在路口等红灯,热气裹着香味飘过来。
“我见过他前妻的照片。”我妈忽然开口。
我扭头看她。
“顾景川给我看的,说是生病走的,走的时候才三十五。”我妈的声音很轻,“照片上那女人长得挺好看,就是瘦得脱了相。他说是癌症,治了一年多没治好。”
我心里发毛:“那视频里他拿着针管往她胳膊上扎……”
“也可能是打止痛针。”我妈说。
“妈!”我急了,“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妈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太吓人了。万一那孩子撒谎呢?万一他跟他爸有仇,故意整这么一出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出租车拐进老城区,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的,路灯从叶子里漏下来,一地碎光。外婆家住五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黑咕隆咚的。
我妈敲了半天门,外婆才来开。她穿着秋衣秋裤,头发乱蓬蓬的,眯着眼睛看我们:“这大晚上的,咋过来了?”
“妈,进屋说。”我妈把我推进去,反手关上门。
外婆家小,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老式沙发和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屁股电视。我小时候在这屋住了十年,每个角落都熟悉。窗台上那盆吊兰还是我上小学时候插的,长得披头散发的。
我妈把事情说了。外婆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烧水。
“妈?”我妈跟过去。
外婆背对着我们,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响:“你命不好,我早说过。但这个姓顾的,我看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眼睛。”外婆把水壶坐上灶台,啪一声拧开火,“太会笑了。笑起来眼睛不弯,直勾勾盯着人看。那种人,心里头藏着事儿。”
我缩在沙发上,抱着外婆缝的荞麦皮枕头,听着厨房里我妈和外婆低声说话。窗外的月亮挺圆,照在阳台晾着的衣服上,影影绰绰的。
手机突然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跑出去了吗?”
是顾辞远的声音。我心跳漏了一拍:“跑出来了。”
“那就好。”他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在自己房间,我爸在楼下跟亲戚打牌。他刚才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没回来,我说可能是回家拿东西了。”
“谢谢。”
“别谢太早。”他说,“我给你们打电话是想说,你们最好报警。光跑没用,我爸会去找你们。他知道你妈的单位,知道你家住哪儿。”
我攥紧手机:“你爸……真的杀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我亲妈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后妈怎么死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她叫江婉,嫁给我爸那年我十二岁。”他说,“结婚那天晚上,她也跟你妈一样,笑得很好看。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房间有动静。我推门进去,看见我爸骑在她身上,捂着她的嘴。她蹬腿,蹬了好久,不动了。”
“你……”
“我爸看见我了。他说,儿子,你妈发羊癫疯,快帮我按住她。我没动,他就自己把她抱起来,下楼开车送医院。第二天早上医院打电话来,说人没抢救过来,羊癫疯发作,咬断了舌头。”
我听不下去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了。”他说,“警察来问话,我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对他媳妇多好多好,没想到她会发病。邻居也作证,说江婉确实有癫痫。我那时候才十二岁,说话没人信。警察问我有没看见什么,我说看见我爸捂她嘴。我爸说小孩子做噩梦,看岔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后来我查了,江婉根本没癫痫。”他说,“我爸骗了所有人。”
“那你这些年……”
“我等。”他说,“我等他再娶。等他露出马脚。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你妈。”
厨房里,我妈和外婆还在说话。煤气灶上的水壶开始响,呜呜的。
“顾辞远,”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各取所需。”
“不对。”我说,“你完全可以等出了事再站出来,那时候证据更足。你现在告诉我,等于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有点久。
“可能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跟你妈进门的那个下午,你妈蹲下来帮我系了鞋带。”
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我和我妈第一次来顾家认门。顾辞远坐在沙发上,鞋带散了拖着地。我妈看见了,很自然地蹲下去,帮他系上,还说了一句“小孩子不能踩鞋带,会摔跤”。
“我妈活着的时候,也爱给我系鞋带。”他说。
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行了,”他说,“你记着我说的,报警。还有,别让我爸找到你们。他那个人,表面斯文,骨子里疯的。”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外婆端着两碗红糖水出来,一碗给我妈,一碗给我。热气腾腾的,红糖化开了,上面飘着几粒干桂花。
“先喝点暖暖。”外婆说,“待会儿咱们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
我捧着碗,低头看那几粒桂花。小小的,金黄色的,在热水里打着转。
我妈坐到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没说话。
喝了红糖水,外婆把碗收了,坐下来正色道:“明天一早,先去派出所报案。不管警察信不信,先留个案底。”
我妈点头。
“然后,”外婆看着我,“你妈单位先请几天假,别去上班。念念学校也先别去了,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就说家里有事。”
“那顾景川要是找上门来呢?”我问。
“找上门来也不开门。”外婆说,“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他敢闹事,我就喊人。”
我看着外婆那满头白发,心里头忽然就定了。这老太太七十岁了,个子不高,脾气不小,年轻时一个人把我妈拉扯大,什么风浪没见过。
窗外,月亮爬到中天了。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偶尔有猫叫,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拉得老长。
这一夜,我和我妈挤在外婆的小床上,谁也睡不着。
我妈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知道她在哭。我伸手搂住她,她瘦,腰细得我一搂就能搂全。
“妈,”我贴着她后背说,“没事。”
她没吭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外婆做了稀饭和咸菜,逼着我和我妈一人吃了两碗。吃完饭,我们仨出门去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在街角,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警察,姓周,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说话和气。
我妈把情况说了。说到顾景川前妻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周警官的眉头皱起来,手里的笔停下。
“有证据吗?”
我抢着说:“他儿子给我看过视频,三年前拍的。”
“视频呢?”
“在他手机里。”
周警官把笔放下:“姑娘,这种事情,得有实打实的证据。光凭嘴说,我们没法立案。”
“那你们去查啊!”我急了,“去查他前妻的死因,开棺验尸!”
周警官苦笑:“开棺验尸要上级批的,得有重大嫌疑才行。你们说的这个情况,目前只有一段没见过的视频和一个小孩的证言。那小孩还是他亲儿子,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跟他爸有仇,故意栽赃?”
“因为……”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什么?因为我妈给顾辞远系过鞋带?这话说出来,警察能信吗?
我妈拉着我的手,对周警官说:“警察同志,我们不求立案,就求你们留个案底。万一我们出点什么事,好歹有个记录。”
周警官看看我妈,又看看我和外婆,叹了口气,拿过一张表:“行,做个笔录吧。”
做完笔录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十月底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在身上不热,暖洋洋的。街边的早餐铺子还在冒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我妈挽着外婆的胳膊,走得慢。我跟在后头,掏出手机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顾景川那边,安静得反常。
“他会不会来找咱们?”我问。
“来就来。”外婆说,“来了正好,我对付他。”
走到巷子口,远远看见有个人站在外婆家楼下。个子高高的,穿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盒东西。
我妈脚步停了。
我眯着眼睛看,那人转过身来——顾景川。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着朝我们走过来。那个笑,跟外婆说的一样,眼睛不弯,直勾勾的。
“晚晴,”他走到跟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怎么昨天走了就不回来?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这是给你买的燕窝,补身体的。”
我妈没接。
外婆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妈前头:“姓顾的,有话直说,别来这套。”
顾景川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复:“阿姨,您这话说的……我哪儿做错了,您直说,我改。”
“你前妻怎么死的?”外婆盯着他。
顾景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癌症。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我陪她治了一年多,人还是没留住。”
“不是。”我从外婆身后探出头,“不是癌症,是你杀的。”
顾景川看我,眼神沉了沉,很快又笑起来:“听晚,你这话从哪儿说起?我杀谁了?我对你妈是真心的,昨晚你们走了,我在家等了一夜,就怕你们出什么事。”
“你儿子亲口告诉我的。”我说。
顾景川的笑终于没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两盒燕窝,脸色慢慢变了。不是变凶,是变冷。那冷跟他儿子不一样,他儿子的冷是疏远,他的冷是……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感觉像有条蛇,从脚底爬上来。
“辞远那孩子,”他开口,声音也冷了,“从小脑子就有问题。他亲妈死得早,受了刺激,老爱胡思乱想。我带他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你胡说!”我喊起来,“他好得很,没有妄想症!”
顾景川看着我,又看看我妈:“晚晴,你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发颤:“顾景川,你先回去。这事我弄清楚了再说。”
“弄清楚?”顾景川往前走一步,“你让我回去,好去报警是吧?”
外婆把我妈往后一拉,自己挺着胸膛迎上去:“你想干什么?这是老城区,街上都是我熟人,你动一下试试!”
顾景川没动,就站在那儿,盯着我妈。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像猫盯老鼠,不着急,慢慢看。
“晚晴,”他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妈攥紧我的手,不说话。
顾景川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那两盒燕窝被他随手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咚的一声。
等他走远了,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外婆扶住我,脸色也不好:“走,上楼。”
进了屋,我妈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我跑到窗前往下看,顾景川已经走到巷子口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走了。
“妈,”我回头说,“他会报复咱们吗?”
我妈没说话。外婆把窗户关上,窗帘也拉上,客厅里一下子暗了。
“这几天别出门。”外婆说,“吃的我去买,你们娘俩在家待着。”
那天晚上,我妈让我跟她睡一屋。她搂着我,像搂小孩似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我听见她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响。
“妈,”我说,“顾辞远会不会有事?”
我妈没吭声。
“他帮了咱们,他爸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他?”
我妈把我搂得更紧:“睡吧。”
可我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眼睛细长、下巴削尖的男孩。他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也睡不着?
手机突然亮了。
我摸过来一看,又是那个号码。
“在?”
我回:“在。”
“我爸去找你们了?”
“来了,刚走。”
那边沉默一会儿:“他可能会来硬的。你们最好换个地方住,别待在家里。”
“去哪儿?”
“不知道。反正别在固定地方待着。他那人有耐心,会盯梢。”
我想了想,问他:“你还好吗?”
他回:“还行。他刚才打电话骂我了,我说什么都没说,他不信。”
“那怎么办?”
“大不了挨顿打。习惯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习惯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顾辞远,”我打字,“要不你也跑吧。”
“跑不了。我才十七,跑出去能干嘛?”
“那你……”
“别管我。管好你妈就行。”
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了。
然后发来一条:“睡了。有事打这个号。”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窗外的月亮比昨晚还圆。窗帘遮得严,但还是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衣柜上。
我侧过身,看着我妈的背。她蜷着,睡得很沉,呼吸匀称。
从小到大,都是她护着我。这一回,轮到我护着她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外婆就把我和我妈叫起来,收拾东西。
“去乡下。”她说,“你二姨婆家在塘栖,老房子空着,先去躲一阵。”
我妈不放心:“妈,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我有什么不行的?”外婆把衣服往包里塞,“我一个老太太,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我妈眼眶红了。
外婆瞪她:“哭什么哭?赶紧收拾,趁早走。”
塘栖是个水乡小镇,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二姨婆是我外婆的妹妹,前年去世了,房子空着,钥匙一直放在外婆这儿。
坐上去塘栖的中巴车,我和我妈坐在最后一排。车晃晃悠悠开出城,窗外的楼房慢慢变成田野,变成小河,变成一片一片的桑树地。
十月底的田野,稻子刚收完,剩下齐刷刷的稻茬。有的地已经翻过了,黑土翻上来,一群一群的白鹭跟在拖拉机后头捡虫吃。
我妈靠着窗户,不说话。
我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中巴车在镇上停下,我们下了车,按照外婆画的路线图,穿过两条街,找到二姨婆家的老房子。
老房子在河边,两层小楼,白墙黑瓦,墙根长着青苔。门是旧的木门,推开吱呀一声响。里面家具都蒙着白布,落了一层灰。
我掀开布,底下是老式八仙桌,长条凳。我妈去楼上看了看,下来跟我说:“床铺都是好的,收拾收拾能住。”
我们忙活了大半天,把灰尘扫干净,把被子拿出来晒。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坐在河边的石阶上,看着对岸人家亮起灯,炊烟飘起来,飘进暮色里。
手机响了。顾辞远。
“到了?”
“到了。”
“哪儿?”
我犹豫了一下:“塘栖。”
“别告诉任何人。”他说,“我爸今天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
我心里一紧:“会不会来找我们?”
“不知道。他那人做事,从来不说。”
我握着手机,看着河水。河水是绿的,倒映着岸边的老房子和柳树。有船过去,船桨划破水面,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顾辞远,”我问他,“你妈长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
“死的时候我才六岁。就记得她头发很长,喜欢扎马尾。还有……她系鞋带的样子,蹲下来,手指很细。”
我鼻子一酸。
“行了,”他说,“挂了。有事打。”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河水发呆。天慢慢黑了,对岸的灯更亮了,河面上有灯的倒影,一晃一晃的。
我妈从屋里出来,坐到我旁边。
“谁的电话?”
“顾辞远。”
我妈没说话,搂着我的肩。她的手掌很暖,贴在我肩膀上,厚厚实实的。
“妈,”我说,“我想帮他。”
“帮什么?”
“帮他揭发他爸。帮他证明他后妈不是病死的。”
我妈沉默了很久。久到河对岸有人放了烟花,一串一串的,在夜空里炸开,红的绿的,照亮了半边天。
“好。”她说。
我扭头看她。她没看烟花,看着我。
“你想做,妈陪你。”她说,“反正这辈子,妈也没什么出息了,就守着你。你想做好事,妈支持你。”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了。
那晚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我爸是我亲爸,跟我妈离婚十年了,在南方做生意,又娶了一个,生了个儿子,很少联系。电话接通,他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饭局上。
“爸,”我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快说,我这儿忙着呢。”
我把顾景川的事说了。说到一半,他打断我:“你妈又嫁人了?”
“……嗯。”
“嫁就嫁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爸,那人可能杀过人……”
“你少管闲事。”他说,“那是你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读书,别掺和这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说,“挂了,回头给你打钱。”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河边,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递给我一件外套:“穿上。”
“妈,我爸不管。”
“我知道。”她说,“他从来不管。”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底下,她眼角有皱纹了,皮肤也不像以前那么白那么细。四十二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嫁了三回,没一回落着好。
“妈,”我说,“以后我养你。”
她笑了,眼眶红红的:“好。”
第五章
在塘栖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顾辞远每天给我打电话,说顾景川的动静。他说顾景川报了警,说我们母女俩拿了他家钱跑了,警察还来家里问过话。他说顾景川请了假,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第五天晚上,顾辞远打来电话,声音很急。
“他查到你们在塘栖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怎么查到的?”
“我不知道。他刚才接了个电话,说什么塘栖,什么老房子。他挂了电话就出门了,我拦不住。”
我站起来,手心冒汗:“那我们怎么办?”
“走。现在就走。”
“往哪儿走?”
“去杭州。坐最后一班车,别在镇上待着。他开车过去,快的话一个小时就到。”
我挂了电话,冲进屋里喊我妈。我妈正在做饭,围裙都没解,被我拽着就跑。
“怎么了?”
“顾景川来了!”
我妈脸色白了,跟着我跑出门。跑到巷子口,远远看见一辆车开过来,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我拉着我妈往旁边躲,躲进一条小巷子。车开过去,是辆黑色的轿车,看不清车牌。
“快走!”我拽着我妈往车站跑。
塘栖汽车站很小,就一个候车室,几张长椅。最后一班去杭州的车还有十分钟发车。我们买了票,坐在长椅上等。
候车室里没什么人,就一个卖票的大姐在打瞌睡。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车来了。是一辆旧中巴,门打开,一股汽油味。我们上了车,坐到最后排。司机回头看了一眼,问:“还有没有人?”
“没有了。”售票员说。
车门关上,车开出车站。我回头从后窗看,车站的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车开了没一会儿,前面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着,有人站在车旁边,正往这边看。
我心脏都快停了。
车从那轿车旁边开过去,那人转身上了车,轿车掉头,跟在我们后头。
“妈,”我压低声音,“他跟上来了。”
我妈回头看,脸色惨白。
前面的司机什么都不知道,开着车晃晃悠悠走夜路。两边是田野,黑漆漆的,偶尔有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
“给顾辞远打电话。”我妈说。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电话通了,顾辞远接起来:“怎么了?”
“他跟上我们了。”
“在哪儿?”
“去杭州的路上,他开车跟在后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把位置发给我。”
“你想干嘛?”
“别管,发给我。”
我挂了电话,把位置发了过去。然后回头看着后面那辆车,车灯一直亮着,不近不远地跟着。
车开了半个小时,那辆车跟了半个小时。快到杭州的时候,前面堵车了,好几辆大货车排成长队。我们的中巴挤进车流里,慢慢往前挪。
那辆黑色轿车被堵在后面,看不见了。
“妈,”我说,“咱们下车。”
“这儿?”
“对,下车。”
我们挤到前面,跟司机说家里有急事要下车。司机嘟囔了几句,开了门。我们跳下车,钻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小区,路灯昏暗。我们跑了几步,躲进一栋楼的楼道里。
喘匀了气,我偷偷往外看。巷子口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
“妈,”我轻声说,“好像甩掉了。”
我妈靠在我身上,浑身发抖。
我们在楼道里躲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动静,才敢出来。走到大街上,霓虹灯闪得眼花,车来车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去哪儿?”我妈问。
我想了想:“去火车站。买票,去哪儿都行,先离开这儿。”
火车站人很多,排队买票的时候,我一直在东张西望。生怕顾景川突然出现在人群里。
买了去上海的票,最近的一班,还有二十分钟发车。我们进站,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车开了,我才敢喘口气。
窗外,杭州的灯火慢慢后退,慢慢变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黑。
我妈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她这些天没睡好,眼下青黑一片。
我看着窗外,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十七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也有青黑了。
手机震了。顾辞远。
“到哪儿了?”
“去上海的火车上。”
“他回塘栖了,没找到你们,发了好大火。”
“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车上装了定位。”他说,“早就装了,等着抓他把柄。”
我愣了一下:“你还有这手?”
“三年不是白等的。”他说,“你们先在上海躲几天,别回来。我这边盯着他,有情况告诉你。”
“顾辞远,”我说,“谢谢。”
“别谢。”他说,“我说了,各取所需。”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出神。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有几个人上车下车。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我想起顾辞远那张脸,眼睛细长,下巴削尖,看着冷冷的。可那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六章
到上海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火车站在夜里也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我妈拉着我的手,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站,冷风扑面而来。十月底的上海,比杭州还冷一点。街上出租车排着队,亮着黄灯。我们上了一辆,司机问去哪儿,我妈愣了愣,说找个便宜点的旅馆。
司机把我们拉到一家连锁酒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办了入住,进了房间,我妈一头倒在床上,累得话都不想说。
我洗了把脸,站在窗前往外看。对面是居民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楼下有个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收银员在玩手机。
手机响了。顾辞远。
“到了?”
“到了。”
“住哪儿?”
我把酒店名字说了。
“别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他说,“我爸认识上海的人,他有生意伙伴在这边。”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到另一张床上。床单有点潮,有股漂白水的味道。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条河。
累了一天,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脑子还在转。顾景川的脸,他那个直勾勾的笑。顾辞远的脸,他那个冷冷的眼神。我妈的脸,她哭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我妈不在床上,卫生间传来水声。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看时间。早上九点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顾辞远发的。
“醒了没?”
“我爸今天没出门。”
“他好像找了人去上海。”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他:“找了什么人?”
他回得很快:“不知道。就听他在电话里说,让那个人去火车站汽车站盯着。你们别出门。”
我放下手机,心砰砰跳。我妈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醒了?饿不饿?下去吃点东西?”
“不能出去。”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我妈看了,脸色变了变,然后说:“那叫外卖吧。总不能饿死。”
我们叫了外卖,在房间里吃了。吃完没事干,就坐着发呆。我妈看电视,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又一个台,什么都看不进去。我趴窗台上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谁好谁坏。
下午的时候,顾辞远又发来消息:“那个人找到了吗?”
“不知道。”
“他叫马强,光头,左脸上有刀疤。我爸给他的照片,是你妈的。”
我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你们千万别出门。我爸说了,找到人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敢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两个人摸着黑吃了晚饭。我妈躺床上,我躺另一张床上,谁都没睡着。
“妈,”我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去啊。”
“不敢。”
我妈坐起来,拉着我的手:“一起去。”
我俩手拉手去卫生间,开着灯,速战速决,赶紧关灯出来。回到床上,我妈说:“要不咱们换个酒店?”
“怎么换?那个马强说不定就在楼下盯着。”
我妈沉默了。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街上的人声一点一点多起来。楼下有早餐店开门的声音,有炸油条的香味飘上来。
七点多的时候,顾辞远发来消息:“马强去火车站了。你们趁这个空,赶紧换地方。”
我把我妈摇醒,两个人胡乱收拾了东西,下楼退房。前台的小姑娘睡眼惺忪的,也没多问。我们出了酒店,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去浦东。”我妈说,“那边大,好躲。”
我们坐地铁去了浦东。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这回没敢登记我妈的身份证,用了我的。我未成年,登记了也没关系。
旅馆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地。老板是个胖阿姨,说话大嗓门,看我们娘俩拎着包,问了句:“来旅游的?”
“对。”我妈说,“玩几天。”
进了房间,我妈往床上一坐,长长出了口气。我趴窗户上看,街上有个剃头铺子,有个修鞋摊子,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都是普通日子,没人盯着我们。
“妈,”我回头说,“总不能一直躲着。”
“那怎么办?”
“报警。”
“报过了,没用。”
“再报。换个派出所,换个说法。”
我妈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行,去试试。”
第七章
浦东这个派出所不小,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接待我们的是个女警察,三十来岁,说话和气。
我妈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回说详细了,把顾辞远的话,把视频的事,把顾景川跟踪我们的事,全说了。
女警察听完,皱起眉头:“你说的这个顾景川,有前科吗?”
“不知道。”
“他前妻的死,有医院的死亡证明吗?”
“应该有。”
女警察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我查查。”
等了大概五分钟,她抬起头:“顾景川,四十五岁,建筑工程公司老板,没有犯罪记录。他前妻江婉,三年前死亡,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胰腺炎,医院盖章,手续齐全。”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们说的这些,”女警察说,“证据不足。他儿子的话,法庭上不能单独采信。那个视频,你们也拿不出来。至于跟踪你们,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都没有。
女警察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们做个笔录,留个案底。如果他有进一步的行动,你们随时打110。别自己跟他硬碰,危险。”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我妈拉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妈,”我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跑什么跑?应该跟他硬刚。他前妻死了,有死亡证明,可他儿子亲眼看见他捂嘴了。他儿子不是傻子,不会编这种瞎话。”
我妈没说话。
“咱们回去。”我说,“回去找顾辞远,跟他一起找证据。”
“回哪儿?”
“回杭州。”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确定?”
“确定。”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行,听你的。”
当天下午,我们退了房,买了回杭州的火车票。上车前我给顾辞远发了消息:“我们回来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快黑了。晚霞烧得半边天通红,映在车窗上,像幅画。我看着那晚霞,心里头反而定了。
该来的躲不掉,不如迎上去。
到杭州东站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顾辞远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看见我们,他走过来,低声说:“先走,别停。”
我们跟着他出了站,上了一辆出租车。他跟司机说了个地名,我没听过,是城北的一个小区。
“那是我外婆的老房子。”他说,“空着,没人知道。”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下了车,他领着我们七拐八绕,进了一栋楼,爬到五楼,开门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旧了,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披头散发的。
“先住着。”他说,“吃的用的我去买。别出门,别开窗,别打电话。有事发消息。”
我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孩子,谢谢你。”
他摇摇头:“别谢。我说了,各取所需。”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就没了。
第八章
在顾辞远外婆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来一趟,送吃的用的。有时候待一会儿,有时候放下东西就走。我们说话不多,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收集证据。
第四天晚上,他来的时候,脸色不一样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个U盘:“江婉的病例。她死前一个月,在一家小医院做过体检。体检报告显示,她身体很好,根本没有胰腺炎。”
我接过U盘,手心出汗:“哪儿找到的?”
“江婉的妹妹。”他说,“她当年就觉得姐姐死得蹊跷,偷偷留了这份报告。但她没证据,不敢闹。前几天我找到她,她愿意作证。”
“那现在怎么办?”
“报警。”他说,“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这回证据够了。”
我妈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愣在那儿。
“阿姨,”顾辞远说,“明天可能需要你出面,把我爸骗出来。”
“怎么骗?”
“就说你后悔了,想跟他谈谈,约在派出所对面的咖啡馆。他只要去了,咱们就进去报警。”
我妈看着我,我点点头。
“好。”她说。
那一夜,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顾景川会不会跑?会不会反抗?会不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很轻,三下。
我腾地坐起来。我妈也醒了,瞪着眼睛看我。
又是三下。
然后是顾辞远的声音:“是我。”
我松了口气,下床去开门。他站在门外,脸色发白:“他来了。”
“谁?”
“我爸。他找到这儿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在哪儿?”
“楼下。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妈冲过来:“那怎么办?”
顾辞远看着我们,咬了咬牙:“走。从后门走。”
他拉着我们穿过厨房,打开后面的小门,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楼下。我们蹑手蹑脚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是他。
我们加快脚步,冲下一楼,从后门出去。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我们跑了几步,躲进一个垃圾桶后头。
脚步声从楼里传出来,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子口,站住了。
月光底下,是顾景川。
他站在那儿,慢慢转头,往巷子里看。我的心跳得厉害,用手捂着嘴,怕呼吸声被他听见。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我们蹲在垃圾桶后头,蹲了足足十分钟,才敢站起来。
“快走。”顾辞远说。
他带我们穿过小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条大街上。街上还有出租车,他拦了一辆,把我们塞进去。
“去派出所。”他对司机说。
车开起来,我回头看,没人跟上来。
到了派出所,已经快十一点了。值班的还是那个女警察,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怎么又来了?”
顾辞远把U盘递过去:“证据。我后妈的体检报告,证明她死前一个月身体很好。还有证人,她妹妹愿意作证。”
女警察接过U盘,插进电脑,看了几分钟。然后她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们等着。”
她起身进了里面。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几个警察,有男有女,领头的四十来岁,看着像领导。
“你们说的那个顾景川,现在在哪儿?”
顾辞远摇头:“不知道。刚才他找到我们住的地方,我们跑了。”
领导点点头:“小李,带他们去做详细笔录。小周,去查顾景川的定位,申请布控。”
那天晚上,我们在派出所待了四个多小时,把能说的全说了。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顾辞远站在门口,看着东边一点点泛白的天,忽然说:“三年了。”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还是冷冷的,可那冷里头,有什么东西软了。
“谢谢你。”我说。
他扭头看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妈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他一动不动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手,在我妈背上拍了拍。
第九章
顾景川是在第二天下午被抓的。
他开车想逃出城,在高速路口被拦下来。警察在他车上搜出了安眠药和针管,还有一张假身份证。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和我妈正在顾辞远外婆家收拾东西。顾辞远接了个电话,然后抬起头,说:“抓到了。”
我妈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我愣了几秒,然后扑过去抱住我妈。我妈哭了,我也哭了,顾辞远站在旁边,眼眶也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小区的烧烤摊吃了顿饭。我妈请客,点了很多串,羊肉牛肉鸡翅,还有两瓶啤酒。我妈喝了一杯,脸就红了,话也多起来。
她说起以前的事,说起她嫁过的三个男人,说起我一个人把她带大的不容易。顾辞远听着,不说话,但一直给她倒酒。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阿姨,以后我给您当儿子,行吗?”
我妈愣了愣,然后笑了,眼泪又流下来:“行,怎么不行。”
我在旁边撇嘴:“那我怎么办?”
“你当妹妹。”他说。
“我比你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妹妹。”
我瞪他,他看着我,嘴角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
那晚的月亮很圆,照得小区里的梧桐树影影绰绰的。烧烤摊的烟飘起来,带着孜然的香味,飘进夜色里。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其实也很短。
顾景川被拘留,调查,起诉。江婉的案子重新立案,开棺验尸。结果出来那天,顾辞远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是捂死的,不是病死的。”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妈可以瞑目了。”
开庭那天,我和我妈去了。顾辞远坐在原告席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背挺得很直。顾景川站在被告席里,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老了很多。
他看着顾辞远,眼神复杂。顾辞远没看他,一直看着法官。
判决下来那天,是腊月里。天很冷,下着小雪。顾辞远从法院出来,站在台阶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三年了。”他说。
“嗯。”
他扭头看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和你妈。要不是你们,我等不到今天。”
我摇摇头:“是你救了我们。要不是你,我妈可能……”
我没说下去。他也没接话。我们就站在那儿,看着雪越下越大,慢慢白了整个院子。
我妈从后面走过来,把围巾解下来,围在顾辞远脖子上。
“回家吧。”她说,“过年了。”
顾辞远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是我妈亲手织的,红黑相间,有点土。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们三个人,走进雪里。
后记
第二年春天,顾辞远高考,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高二,比他低一届。我妈在小区门口开了家小超市,生意还行,够我们三个人花。
周末的时候,顾辞远会从学校回来,帮我妈卸货,整理货架。我妈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吃得他撑得走不动路。
有一次,我在超市帮妈收银,他靠在门框上,忽然说:“陆听晚。”
“干嘛?”
“你以后想考哪儿?”
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也考省城吧。”
“那好。”他说。
“好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进了店里,帮我妈搬箱子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把我拉进厕所,压低声音说“带着你妈赶紧跑”。那时候他的脸是冷的,眼睛是红的,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现在他穿着白T恤,袖子撸到胳膊肘,搬着箱子从我跟前走过,嘴里还哼着歌。
我妈在里面喊:“辞远,把那箱牛奶放门口,一会儿有人来拿。”
“好嘞。”他应了一声。
阳光真好。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妈四婚当晚,继父儿子拉我进厕所我正要呼救,他-带着你妈赶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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