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送走舅舅,冬梅看着自己住着新房子,手里又握着几百块钱彩礼,而且还不用还一分外债。心里非常高兴,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分家会这样顺利,一切都如自己所愿。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对于分家的事情,王军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也不敢多说。他知道这对哥嫂太不公平了,唉,都怪自己无能,让哥嫂受这么多委屈。

  冬梅由于分家占尽了便宜心情不错,对王军和气不少,不再像新婚夜那般冷言冷语、动辄威胁回娘家,夜里还会主动给他端洗脚水。王军性子软,想着日子能安稳过下去就行,只要不吵架不生气,比什么都强。

  冬梅把王军那点教师补贴攥得更紧了,每一笔开销都算得清清楚楚。家里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她能不买就不买,能蹭哥嫂的就顺手拿一点。菊花心软,看她一个人操持家务不容易,偶尔买了水果、点心,也不忘让王强给她送一份。冬梅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觉得这是哥嫂应该给的——谁让他们占着家里唯一能挣钱的包子铺呢。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一晃就是一年。

  来年冬梅顺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王强娘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王军特意翻阅字典给孩取名叫王佳阳。王家添丁,是天大的喜事,王强和菊花想着王军要忙学校的事情,没时间张罗,更是忙前忙后,又是送鸡蛋、送红糖,又是张罗满月酒,里里外外全是哥嫂出钱出力。冬梅坐在炕上,抱着儿子,享受着一大家子的伺候,只觉得自己是王家最大的功臣。

  尤其是佳阳办满月宴的时候,他听村里人说王强欠下的外债早就还完了,包子店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她心里又不平衡了。

  以前还会装装样子,扫扫地、洗洗碗,如今怀里抱着佳阳,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饭要王军端到炕前,衣服要王军洗,稍有不顺心,就摔盆打碗,骂王军没本事、挣不了大钱。王军念及她刚生完孩子,又心疼年幼的儿子,处处忍让,可他的退让,在冬梅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冬梅刚生完孩子那会,王强娘心疼孙子,怕冬梅没有经验,照顾不好。想着给冬梅伺候好月子,让她以后少落毛病。便主动留下来伺候冬梅坐月子,帮着洗尿布、哄孩子、做饭。冬梅虽然省去了不少麻烦,但她一点也不知道感恩,心里还嫌弃婆婆这不好那不好的。嘴上虽然没说,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在她看来,老太太就是多余的人。

  吃她家的,喝她家的,白天在屋里晃来晃去,晚上睡觉还占一间房。冬梅打心底里觉得,婆婆白天可以在这里伺候自己,晚上就该去老院睡觉,不该赖在她的新房里。满月酒一办完,她脸上的客气就彻底没了踪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娘,你这菜炒得太咸了,让我怎么吃?”

  “娘,孩子刚睡着,你走路轻点行不行,吵着他了。”

  “娘,你那衣服多久没洗了,一股子味道,别靠近孩子。”

  王强娘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驱赶之意。她心里发酸,却也没戳破,只是默默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对着熟睡的孙子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包子铺。

  冬梅看着婆婆终于走了,心里一阵轻松,整个新房都像是成了她一个人的天下。她抱着王佳阳,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得意——房子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儿子是王家的根,以后这家里,她说一不二。

  可这份得意,没维持多久,就被一股强烈的不平衡给冲散了。

  自从分家后,王强和菊花没了后顾之忧,一门心思扑在包子铺里。两人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和面、发面、蒸包子。用料实在,价格公道,再加上客户们的口碑相传,包子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以前欠下的外债,早就一分不少地还清了。

  后来,他们又扩大了门面,不光卖馒头包子,还顺带卖些豆浆、稀饭,回头客越来越多,手里的积蓄也一点点多了起来。村里人见了,都夸王强能干、菊花贤惠,说老王家总算熬出头了。

  这些话传到冬梅耳朵里,就像一根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她每天守在家里,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一分钱进不来,手里花的全是王军那点死工资。买斤肉要算计,买块布要犹豫,连给儿子买个小玩具,都要琢磨半天。可再看哥嫂,穿得干净体面,手里有闲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凭什么?

  冬梅越想越不服气。

  在她心里,那包子铺虽说归了哥嫂,可根子上还是老王家的产业,她男人王军也是王家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分一杯羹?婆婆更是偏心眼,不留在家里帮忙带孩子、伺候她,反倒住在包子铺,帮着哥嫂干活,这不是明摆着偏向王强吗?

  她越想越气,看王军也越来越不顺眼。

  “你看看你哥,现在多风光,包子铺生意那么好,外债也还完了,听说手里还攒了不少钱。”晚饭桌上,冬梅抱着孩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再看看你,一个月就那点补贴,够干什么的?买件衣服都要抠抠搜搜。”

  王军扒拉着碗里的饭,低声道:“哥和嫂子那是起早贪黑辛苦挣来的,咱们别眼红。”

  “眼红?我这是眼红吗?”冬梅猛地提高声音,吓得怀里的佳阳哭了起来,她连忙哄了哄,又瞪向王军,“要不是当初分家的时候,我没有提包子铺的事情,让他们独自霸占着包子铺。他们能有现在的日子,现在生活好了,就想把咱们撇在一边,门都没有!”

  王军皱起眉:“当初分家都说好了,包子铺归哥嫂,新房归咱们,债也是他们自己还,现在你怎么又翻旧账?”

  “翻旧账?我这是为这个家打算!”冬梅放下筷子,一脸理直气壮,“咱儿子佳阳是王家的孙子,以后要上学、要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哥嫂现在生意那么好,就该帮衬咱们一把。娘也是,偏心眼子,天天在包子铺帮忙,也不说来帮我带带孩子,让我也能出去挣点钱。”

  王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也不想和她吵架,只能低头沉默。

  冬梅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越想越觉得哥嫂占了大便宜,心里那点贪心和不满,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她暗暗打定主意,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周末,冬梅借口自己要上街给儿子买衣服,让王军在家里带孩子,她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径直往镇上包子铺走去。

  王强娘正和菊花一起收拾刚蒸好的包子,见冬梅突然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常见的热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冬梅一进门,也不客套,直接往板凳上一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哥,嫂,娘,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王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冬梅:“啥事,你说。”

  冬梅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又看了看满筐白胖的馒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的话。

  (未完待续,持续更新中)

  本文标题:乡土故事:菜籽命(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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