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弟弟的学费,凭什么还要我来付?

  ”

  “林晚!你什么意思?

  你敢停了小飞的赞助?他下个月的学费和房租怎么办?

  你想让他被学校开除,被遣返回国吗?!我妈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心脏病不可!”

  “哦?那正好,国外不好混,早点回国体验生活吧。”

  01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我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薄薄的一小本,却感觉有千斤重。它压垮了我五年的婚姻,也卸下了我五年的负累。

  前夫高磊站在台阶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耐烦地催促:“行了,证都拿了,赶紧走吧,我下午还约了客户。”

  我点点头,没说话。

  五年夫妻,最后一程,连多说一句话都显得多余。

  我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告别,像两个刚在路边问完路的陌生人。

  我没有回家,那个曾经的“家”,现在只是高磊的婚前房产。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快点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打开手机,第一件事不是跟闺蜜倾诉,也不是跟父母报备,而是点开了银行APP。

  指尖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着,找到那个设置了长达两年的每月自动转账。

  收款人:高飞。

  转账金额:10000.00元。

  备注:留学生活费。

  高飞,高磊的亲弟弟,我的前小叔子。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这两年,每个月的1号,我的工资一到账,这笔钱就会雷打不动地转过去。一万块,对我这个月薪一万五的普通白领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为了它,我两年没买过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最新款的手机永远只在购物车里看看,跟朋友聚餐都得盘算着人均消费。

  而高飞,用这笔钱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晒着滑雪、派对、新买的游戏机,配文永远是“感谢我哥我嫂”。

  高磊总说:“晚晚,我们是一家人,小飞有出息了,将来我们脸上也有光。”

  前婆婆王秀莲更是把这话当圣旨:“林晚,你当嫂子的,多出点力是应该的。高飞可是我们老高家第一个留学生,你得支持!

  ”

  是啊,支持。用我的血汗钱,去给他镀金,给他买面子。

  过去我觉得,既然是一家人,付出就付出吧。可笑的是,直到离婚前的那次争吵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赚钱的“家人”,一个可以被无限压榨的外人。

  我的指尖悬在“取消转账”的按钮上,有那么一刻的迟疑。但随即,高磊和婆婆那些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海。

  “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帮衬一下小飞怎么了?那么计较!

  ”

  “我儿子娶你回来,是让你分担的,不是让你享受的!”

  “这房子是我的,你住进来就是福气,还想加你名字?

  做什么梦!”

  我深吸一口气,那点迟疑烟消云散。

  我用力地按了下去。

  【您已成功取消每月自动转账服务。】

  一行小字跳出来,我感觉浑身的枷锁“哗啦”一声,全碎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手机在掌心嗡嗡震动,我低头一看,是高磊。

  我划开接听,没出声,等着他先开口。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夹杂着压抑的怒火,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爆发出惊雷般的怒吼:“林晚!你什么意思?

  ”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什么什么意思?”

  “你还给我装傻?!”高磊的声音更大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汽车的鸣笛声,“我刚收到银行短信,你把给小飞的自动转账给停了?!

  ”

  “哦,对。”我坦然承认,“高磊,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证你也拿到了,热乎的。

  你弟弟的学费,凭什么还要我来付?”

  我的平静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凭什么?就凭你当了他两年嫂子!

  林晚,你有没有良心?小飞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突然把钱停了,他下个月的学费和房租怎么办?

  你想让他被学校开除,被遣返回国吗?!”

  他的话语像一连串的炮弹,理直气壮,充满了对我的审判。

  我甚至被他这套逻辑给气笑了:“高磊,你搞清楚,第一,他不是我弟弟,是你弟弟。第二,我没有义务供养一个成年的大学生,尤其是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之后。第三,他被不被遣返,那是你们高家该操心的事,不是我这个外人。

  ”

  “外人?你现在跟我说你是外人?

  ”高磊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林晚,你心怎么能这么狠!我妈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心脏病不可!

  ”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我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他们就把“妈的心脏病”搬出来当挡箭牌。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怕我累出病来?

  “王秀莲女士的健康,建议你咨询专业医生,而不是我。”我淡淡地回道,连“妈”这个称呼都懒得再用。

  电话那头的高磊,似乎被我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态度给噎住了。他可能没想到,那个一向隐忍顺从的我,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喘着粗气,像是气急败坏的野兽,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行!

  林晚,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离了婚就没事了,这事没完!

  ”

  “随时奉陪。”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正准备挂电话,他忽然又嘶吼起来:“我弟要是被遣返了,我跟你拼命!”

  我举着手机,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无比轻松。我轻轻笑了一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那正好。”

  “国外不好混,早点回国体验生活吧。也让他知道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分,都是辛苦挣的。你这个当哥的教不会他,就让社会来教。

  ”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02

  拉黑高磊之后,世界清净了不到半小时。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不是高磊,是他的母亲,我的前婆婆,王秀莲。

  看着那个号码,我心里头像是被一团乱麻堵住了。离婚前,这个号码代表着周末的“家庭聚餐”、临时的“帮忙带东西”,还有各种理所当然的差遣。现在,它只代表着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我清楚,这一关躲不掉。

  “喂。”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钟的沉默,随即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晚啊……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

  来了,还是老一套。王秀莲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用眼泪和示弱当武器,让你觉得但凡有点不同意见,就是大逆不道。

  “妈……”我顿了一下,改了口,“王阿姨,您有事就直说吧。”

  这一声“王阿姨”,像根针一样扎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哭声明显一滞,紧接着调门就高了八度:“你叫我什么?

  王阿姨?林晚,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拿你当亲闺女待,你现在倒好,跟我们家撇得一干二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高磊就算离了,也不能这么绝情吧?

  ”

  我捏了捏眉心,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怎么就陷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跟他们掰扯这些烂事。

  “王阿姨,我跟高磊是和平离婚,财产分割也写得清清楚楚。至于高飞,他是您的儿子,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再继续赞助他留学了。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义务?当初是谁满口答应的!

  ”王秀莲的声音尖利起来,“当初高飞要出国,你跟高磊坐在饭桌上,亲口说的,‘妈你放心,高飞也是我弟弟,他的前途我们当哥嫂的肯定管’!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这才两年,你就不认账了?”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拧开了我记忆的阀门。

  那天的情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年前,也是在他们家那张老旧的饭桌上。王秀莲炖了一锅鸡汤,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鸡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小晚啊,多吃点,你太瘦了。工作累,要好好补补。”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觉得,婆婆是真心疼我。

  酒过三巡,高磊他爸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一家人的戏就正式开场了。王秀莲先是长吁短叹,说高飞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考上了国外的大学,是他们高家祖坟冒青烟了。

  接着,话锋一转,就说到了钱上。

  “就是这学费和生活费,一年下来不是个小数目。我跟你爸这点退休金,掰成八瓣也不够啊……”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拿眼睛瞟我跟高磊。

  高磊立刻接话:“爸,妈,你们别愁。这事有我呢。小晚,你说是不是?

  ”

  我当时能说什么?全家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那种氛围,好像我说个“不”字,就是这个家的罪人。

  我只能赔着笑,点了点头:“妈你放心,高飞也是我弟弟,他的前途我们当哥嫂的肯定管。”

  就是这句话,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一锁就是两年。

  为了凑够高飞第一年的费用,我把我妈在我三十岁生日时送我的那个名牌包给卖了。当时挂在二手网站上,买家来来回回地砍价,我心里像刀割一样。那是我结婚后,我妈心疼我日子过得紧巴,特意给我买的,我一次都没舍得背过。

  高磊知道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包而已,哪有我弟的前途重要。以后我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可那个“以后”,直到我们离婚,都没来。

  每个月一万块,对我们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两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化妆品从专柜货换成了开架平价款。意味着我们取消了早就计划好的结婚纪念日旅行,因为王秀莲一个电话打来说:“高飞在那边要交住宿费了,你们手头宽裕不?

  ”

  高磊总说:“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我弟有出息了,以后还能忘了我们?

  ”

  可我看到的是什么呢?是高飞在朋友圈里晒着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和朋友在高级餐厅吃牛排,背景是异国他乡的蓝天白云。而我,正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啃着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盘算着下个月的房贷和生活费。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跟高磊抱怨了一句:“高飞在国外花钱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男孩子在外面,穷家富路,不能让人看扁了。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别那么小家子气。”

  那一刻,我的心,凉得像块冰。

  是啊,我是女人家,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的辛苦付出,换来的却是“小家子气”的评价。我不懂为什么他的弟弟是宝,我的委屈就一文不值。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一帧帧地闪过,电话那头王秀莲的哭诉还在继续,却显得那么遥远和可笑。

  “……他一个人在国外,无亲无故的,现在钱断了,学费交不上,他就要被学校开除,要被遣返回来的呀!

  林晚,你这不是要逼死他吗?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

  “逼死他?”我冷笑一声,终于从回忆里抽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王阿姨,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国内大学毕业生一个月挣多少钱?

  高飞每个月花一万,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省吃俭用供他在国外潇洒,现在我不想供了,就成了逼死他?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你……你这是什么话!

  他花你点钱怎么了?你嫁到我们高家,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

  给你小叔子花点,不是应该的吗?”王秀莲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压抑已久的怒火。

  “应该的?王阿姨,我跟你掰扯清楚。第一,我跟高磊已经离婚了,我不再是你们高家的人。

  第二,我的钱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都没给过他们这么多钱!

  凭什么你儿子就能心安理得地花?”

  我越说越大声,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只心疼你小儿子在国外会不会被人看扁,你心疼过我吗?我为了给他凑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高磊拿我们准备装修新房的钱,偷偷给你转过去五万,给你小儿子买最新款的电脑,这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王秀莲大概是没料到,一向温顺隐忍的我,会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过了好半天,她才用一种怨毒的、颤抖的声音说:“好……好你个林晚!

  真是翅膀硬了!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离了婚就完事了,这事没完!

  我现在就去你那,我倒要当面跟你说道说道,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嘟……嘟……嘟……

  ”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手脚冰凉。心里却有一股奇异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也好,那就当着面,把这些年所有的账,一笔一笔,都算个清楚吧。

  03

  要我说,这人啊,一旦心里那根弦绷直了,胆子也就跟着壮了。王秀莲在电话里放狠话,说要上门来“说道说道”,搁在以前,林晚估计得一晚上睡不着觉,琢磨着怎么息事宁人。

  可现在,她心里平静得像一口老井。

  挂了电话,她不慌不忙地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上个荷包蛋,还切了点葱花。热气腾腾的汤面下肚,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把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凉气也给驱散了。她吃完,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从书房的文件夹里,抽出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离婚协议,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她就跟没事人一样,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第二天是周六,林晚睡了个自然醒。她没急着出门,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木地板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她寻思着,等这事儿彻底了了,就去花鸟市场买几盆绿植回来,给这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添点生气。

  大概上午十点钟的光景,门铃没响,防盗门“哐哐哐”地被人擂得山响。那动静,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林晚透过猫眼往外一瞧,得,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站着的,正是拉着一张苦瓜脸的前婆婆王秀莲,和一脸不耐烦的前夫高磊。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一开,王秀莲那早就憋着的一肚子火,“蹭”地一下就蹿了出来,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林晚!你可真行啊你!

  离婚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我们高家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着?你对高飞下这么重的手!

  ”

  她这一嗓子,隔壁张阿姨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来。

  林晚没理会邻居探究的目光,也没跟王秀莲在门口吵,只是平静地侧了侧身:“进来说吧,别在楼道里嚷,影响大家休息。”

  高磊推了他妈一把,不耐烦地挤了进来,眼神在林晚这间不大的两居室里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像是在嫌弃这地方小。王秀莲跟着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架势,仿佛她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晚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说吧,什么事?”林晚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王秀莲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一拍大腿就开始唱念做打:“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

  高飞的钱你给停了,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在国外有多难?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你这一停,学校那边说要是不及时补上,就要取消他的学籍,要把他遣返回来!他的人生就让你给毁了!

  ”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高磊是跟你离了,可高飞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以前一口一个‘小飞’叫得那么亲热,怎么现在说断就断,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高磊在旁边敲着二郎腿,冷冷地帮腔:“林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

  听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林晚心里只觉得好笑。她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王阿姨,第一,高飞是你的儿子,高磊的弟弟,但他不是我的谁。以前我叫他‘小飞’,是因为我跟高磊是夫妻,爱屋及乌。现在我们不是了,我没义务再为他的人生负责。

  ”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高磊,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第二,高磊,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日后好相见’的必要了。把事情做绝的,不是我。是谁在我怀孕初期,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天天跟他那帮朋友在外面喝酒到半夜才回来?

  是谁在我妈生病住院,我找你借钱周转,你却说钱都给你弟交学费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这几句话,像几根针,扎得高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秀莲见儿子被说得哑口无言,立马又把枪口对准了林晚:“你……你胡说八道!

  那不是家里有困难吗?高飞那是出国留学,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你妈生病,那不是后来也好了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专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

  “是啊,在您眼里,您小儿子的前途是天大的事,我妈的命就是小事。”林晚笑了,笑意却没到眼睛里,“所以我现在也想通了,人啊,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比较好。”

  她说着,把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推了过去。

  “白纸黑字,你们可以看看。上周五,民政局办完手续,我跟高磊,跟你们高家,就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了。财产分割清晰,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葛。

  ”

  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至于给高飞的那笔钱,协议里一个字都没提。那是我在婚姻存续期间,自愿的个人赠与。现在,这段婚姻结束了,我的赠与行为,自然也终止了。

  我不再愿意,就这么简单。”

  王秀莲哪看得懂什么协议,她只知道钱没了,她小儿子的“摇钱树”倒了。她“呼”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骂道:“你少拿这些没用的纸来吓唬我!

  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续上,我就不走了!我天天来你这儿,我去你单位闹,我看你这个脸往哪儿搁!

  ”

  这就是典型的撒泼耍赖了。

  林晚也站了起来,个子虽然比王秀莲高不了多少,但气场上却稳稳地压了一头。

  “王阿姨,我最后跟您说一遍。第一,我和高磊已经离婚,您没有任何立场来要求我。第二,您今天的行为,包括您刚才的威胁,已经构成了骚扰。

  这是我的家,私人住宅,您再这样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她说着,就真的拿起了手机,作势要拨号。

  “警察来了正好,让警察同志评评理,看看一个已经离了婚的前儿媳,还有没有义务,去供养一个二十多岁、四肢健全的前小叔子读书。”

  “你!”王秀莲被她这番话噎得死死的,手指头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以前那个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似的林晚,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还敢拿警察来压她。

  眼看局势失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高磊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那份离婚协议,狠狠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行啊你林晚!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嘴皮子是利索了,心也够硬的!”他双眼赤红,像是被逼到了绝路,“钱的事是吧?

  你要算得这么清是吧?好!

  那我跟你算!”

  他指着这屋子的四壁,几乎是吼出来的:“当初结婚,这房子是我婚前的,你一分钱没出!后来装修,你不是出了三十万吗?

  那笔钱你怎么不算?那也是你‘自愿’的吧?

  有本事,你把那三十万也要回去啊!”

  04

  “砰”的一声,防盗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合上,将高磊母子俩的吵嚷和怨毒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为了撑住场面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才一寸寸地松弛下来。客厅里还残留着王秀莲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混杂着高磊的烟草气,让我觉得有些反胃。

  我走过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到最大,让傍晚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吹散这屋里不属于我的味道。

  高磊最后那句色厉内荏的威胁,还在我耳边回响——“那三十万装修款,你也别想要了!”

  他以为这是能拿捏我的新把柄,是他走投无路时捞到的一根救命稻草。可他不知道,他这句话,非但没让我害怕,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一直以来混沌不清的某个角落。

  对啊,我怎么把这笔钱给忘了?

  那三十万,是我婚前辛辛苦苦攒下的所有积蓄。当年高磊说,他家这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他爸妈的名字,但他保证,只要我肯出钱把房子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一遍,装修成我们俩都喜欢的样子,他就马上去跟他爸妈说,在房本上加上我的名字。

  他说:“晚晚,这钱你先出,就当是我们俩共同的投资。等我们住进新家,这房子就是我们俩的,谁也分不开。”

  那时候的我,被爱情和对未来的憧憬冲昏了头,信了他的话。我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投进了那个“家”里。从敲掉第一面墙,到买进最后一盏灯,全是我亲力亲为,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建材市场。

  可结果呢?房本上加名字的事,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用一句“我妈不同意,再等等”就无限期地搁置了。而我,竟然也就这么傻傻地等了下去。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没再犹豫,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干练又清脆的女声传来:“喂,晚晚,怎么这个点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想我了?

  ”

  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闺蜜,陈婧。她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门处理婚姻家事纠纷。

  听到她熟悉的声音,我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我还是忍住了。

  “婧婧,我离婚了。”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陈婧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高磊那家伙欺负你了?”

  “今天刚办完。他没欺负我,只是……他家那对奇葩母子,刚才找上门来闹了一场。

  ”我三言两语地把停掉高飞留学赞助,以及高磊母子俩上门撒泼的事说了一遍。

  陈婧在电话那头气得直骂:“我就知道!这一家子就是吸血鬼!

  当初我就劝你,给小叔子钱这事不能开这个头,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了!”

  “是啊,我现在才算彻底看明白。”我苦笑一声,“他们刚才闹着要我恢复赞助,我没同意,高磊急了,就把当年我出的那三十万装修款给捅出来了,威胁我说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

  陈婧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被激发了,她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三十万?晚晚,你把这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

  我定了定神,开始回忆。

  “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房本上是他父母的名字,这个没错吧?”陈婧问。

  “对。”

  “当时你出这笔钱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明确说过这钱的性质?比如是借给他的,还是赠与的?

  ”

  我仔细想了想:“他没说是借,也没说是送。他说的是,‘我们一起把家弄好’,还承诺装修完就在房本上加我的名字。他说,这钱是我们对未来小家的共同投资。

  ”

  “‘共同投资’?”陈婧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个说法很好。他亲口说的?

  ”

  “对,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们正在看装修图纸,他就拉着我的手这么说的。”

  “那你们有没有签过什么协议?或者聊天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过这些?

  ”

  “书面协议没有,”我有些懊恼,“那时候满心都是结婚的喜悦,哪会想到留一手。不过……聊天记录,我得找找看。

  我们那时候的聊天记录应该还在我以前那个旧手机里。”

  “好,你马上去找!”陈婧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当时转账的凭证,银行的电子回单,都还在吗?

  ”

  “在!这个我确定,我手机银行里应该都能查到。是分了好几笔转过去的,有的是直接转给高磊,有的是直接付给装修公司的。

  ”

  “太好了!”陈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晚晚,你听我说。虽然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但这三十万,我们完全有理由追回来!

  他当初以‘加名’为条件,引导你投入资金进行装修,这使得房屋本身有了巨大的增值。现在离婚了,加名的前提条件已经无法实现,他的行为就构成了法律上的‘不当得利’。我们完全可以主张他返还这笔钱以及相应的增值部分!

  ”

  听着陈婧条理清晰的分析,我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原来我不是只能被动挨打,原来我还有反击的武器!

  “婧婧,那……我该怎么做?

  ”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搜集证据。”陈婧的声音冷静而有力,“把所有能找到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整理出来。特别是那些能证明他承诺过给你加名字,或者提到‘共同投资’的对话,截图保存好。

  你把这些都发给我,我来帮你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

  “好!”我感觉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挂了电话,我立刻行动起来。我从书房的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个早就被淘汰的旧手机。手机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找来充电器插上,看着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心情有些复杂。

  开机后,我熟练地登录上许久未用的社交账号,开始翻找几年前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很久,指尖都有些发麻,终于,我找到了。

  看着那些对话,过去的甜蜜和如今的讽刺交织在一起,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高磊:“晚晚,装修太辛苦你了,等我们住进新家,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高磊:“这笔钱你先出,就当我们一起为我们的小家添砖加瓦。我明天就去跟我妈说加名字的事!

  ”

  高磊:“老婆你眼光真好,这个地砖颜色我太喜欢了!我们的家一定会是朋友里最漂亮的!

  ”

  每一句甜言蜜语的背后,都对应着一张我银行卡里大额支出的截图。我将这些关键的对话一一截图,连同银行APP里导出的所有转账记录,仔仔细细地打包,命名为“装修款证据”,然后通过邮件,发送给了陈婧。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没有开灯,就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我不是在悲伤,而是在告别。告别那个曾经天真、懦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林晚。

  大约一个小时后,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陈婧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标题是:《关于要求返还装修款项的律师函》。

  我点开附件,看着那份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的法律文书,白纸黑字,红色的律所印章鲜艳夺目。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这不仅仅是一封追讨欠款的律师函,这是我的独立宣言,是我向过去彻底决裂的战书。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份PDF文件转发到了高磊的邮箱和社交账号上,然后附上了一句话:

  “高磊,这是我给你发的正式通知。限你七日内联系我的律师,商议归还三十万装修款事宜。否则,我们法庭见。

  ”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滚滚的雷声传来。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而我,也终于要为自己的人生,下一场倾盆大雨了。

  05

  大家好,我是暖锋。

  有句老话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有时候想想,真挺有道理。一家人,脾气秉性、为人处世的根子,往往都是相似的。就拿高磊和他妈王秀莲来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晚那封律师函,就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石子,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高家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那天晚上,高磊刚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王秀莲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和铁锅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噪音。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那是林晚还在的时候买的,说是光线柔和,不伤眼睛。

  高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了起来。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标题很扎眼——“关于要求高磊先生限期归还林晚女士装修款项的律师函”。

  他心里“咯噔”一下,点开邮件的手指都有些发僵。一目十行地扫下来,越看脸色越白,越看呼吸越急。那上面白纸黑字,条理清晰,不仅提到了三十万装修款的本金,还附上了当年林晚的转账记录截图,甚至还有他俩关于房本加名的聊天记录。

  最后,律师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通知他,限期十五日内归还,否则将正式提起诉讼。

  “砰!”

  高磊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哪是他熟悉的那个林晚?

  那个说话细声细语,凡事都让着他的林晚?这才离婚几天,她怎么就变得这么……这么有攻击性了?

  “嚷嚷什么!吓我一跳!

  ”王秀莲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耷拉着个脸,谁欠你钱了?”

  “何止是欠钱,人家现在是上门来要命了!”高磊把手机屏幕怼到王秀莲面前,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妈,你看看!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媳干的好事!她找了律师,要告我!

  让我还她三十万!”

  王秀莲放下盘子,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什么?三十万?

  她疯了?”王秀莲的调门瞬间拔高,比厨房的油烟机还响,“那钱不是给她自己家装修的吗?

  她也住在里面那么多年,凭什么要我们还?这房子可是你的婚前财产,她一分钱都别想分走!

  ”

  “妈!现在不是说分房子的事!

  ”高磊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这是她出的装修钱!有转账记录的!

  她说当时我答应了房本加她名字才出的钱,现在离婚了没加上,就得还钱!这是律师函,不是她随便闹着玩的!

  ”

  王秀莲一听“律师”两个字,气焰也弱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那还不是怪你!

  谁让你那天上门去提这茬的?本来好好的,你去捅这个马蜂窝干什么?

  我早就跟你说,别跟她硬碰硬,先把小飞的钱要回来再说,你就是不听!”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高磊的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怪我?妈,你讲不讲道理?

  那天是谁在楼道里又哭又喊,非要上去讨个说法的?是我一个人吗?

  ”高磊气得脸都涨红了,“现在她要告我了,你倒把责任全推我身上了?”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弟弟!

  ”王秀莲把围裙往桌上一甩,也来了火气,“你当哥哥的,不想着帮衬弟弟,现在还跟我犟嘴?我告诉你高磊,你跟林晚那三十万的烂账,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现在最要紧的,是小飞下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那可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

  高磊简直要被他妈这番话气笑了,一种荒诞又悲凉的感觉涌了上来。

  “妈,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她现在要告我还钱,是三十万!

  我上哪儿弄三十万给她?我还要去求她继续给你小儿子打钱?

  你觉得这可能吗?她会给我这个脸吗?

  ”

  “那也得去!”王秀莲的态度强硬得像块石头,“你是男人,男人就得能屈能伸!

  你去跟她服个软,说点好话,夫妻一场,她还能真把你逼死不成?你就跟她说,三十万我们慢慢还,但是小飞那边不能断,让他先顺利毕业。这有什么难的?

  ”

  “服软?说好话?

  ”高磊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母亲,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妈,离婚协议都签了,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在她眼里,我,还有你,还有高飞,现在就是外人!

  你明不明白?”

  “外人?我呸!

  给她弟弟出了两年钱,说成外人就成外人啦?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秀莲一拍大腿,又回到了她那套逻辑里,“我不管,高磊,这事你必须去办。你弟弟的前途最重要,你要是让他因为没钱被学校退学遣返回来,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磊死死地盯着王秀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终于看清了,在母亲心里,大儿子的麻烦,永远要为小儿子的前途让路。什么三十万的官司,什么可能会成为失信人的风险,都比不上小儿子在国外每个月那雷打不动的一万块钱。

  他就像一个工具,一个专门为这个家、为那个远在天边的弟弟输血的工具。以前,林晚是另一个工具,现在林晚这个工具不好用了,所有的压力就都压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好……好……我知道了。

  ”高磊忽然泄了气,他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那里。他不想再争辩了,因为他知道,跟自己的母亲,永远也辩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秀莲看他不再顶嘴,以为他服软了,脸色缓和了些,自顾自地回厨房继续炒菜去了,嘴里还念叨着:“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跟我吵一架才痛快……”

  客厅里,高磊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冰冷的律师函,只觉得那昏黄的灯光,此刻无比刺眼。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靠在床上悠闲地看书。拿过手机一看,是一条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但那个头像是她熟悉的。

  是她的小叔子,高飞。

  信息内容很简短,却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嫂子,你跟我哥怎么了?他今天跟我说,你以后不给我打生活费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了?

  我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

  06

  手机在茶几上“嗡”地振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晚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瞥了一眼,是高飞发来的。

  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这家人,就像一串葫芦,扯起一个,后头的一串就都跟着来了。高磊和他妈刚唱完戏,现在轮到这位远在国外的“天之骄子”登场了。

  她慢悠悠地擦干头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这才窝进沙发里,拿起了手机。

  高飞的消息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熟稔和一丝被冒犯的质问:“嫂子,我哥说你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给停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下个月的房租和学杂费都指着这笔钱呢,你这突然一下,我怎么办?”

  看着那个刺眼的“嫂子”,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叫得这么顺口。

  她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是在处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邮件,用词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高飞,纠正一下。第一,我和你哥高磊已经正式离婚了,离婚协议都签了字。从法律意义上说,我不再是你嫂子。

  第二,给你打钱是我个人的自愿行为,不是义务。现在我不想继续了,随时可以停止。”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林晚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高飞,此刻恐怕是一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嫂子”不就该是他们高家的一份子,为他这个有出息的弟弟添砖加瓦,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果然,五分钟后,高飞的消息接连跳了出来,语气明显急了。

  “离婚了?怎么会!

  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嫂子……哦不,林晚姐,就算你跟我哥离婚了,可我这学业正是关键时候啊!

  当初我出国,你和我哥都亲口答应会支持我到毕业的,我哥还说,家里不差这点钱,让我安心读书。你们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

  “家里不差这点钱?”

  林晚看到这几个字,真是气都气笑了。高磊就是这样,永远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把她的付出当成自己的面子,慷慨地许给家人。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耗费很多力气。不是争吵的力气,而是要把一个成年人从梦里叫醒的力气。

  “高飞,你今年二十二岁了吧?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你哥你妈不告诉你,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知道。

  ”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要把这两年的委屈和辛酸,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你哥说家里不差钱,那你知道这钱是哪来的吗?”

  “你每个月收到的一万块,是我每个月省下来的。这两年,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新衣服,衣柜里挂着的还是结婚前买的那些。我以前爱用的护肤品,一套上千,现在呢?

  全都换成了几十块钱的国货平价替代。公司的下午茶、同事们下班后的聚餐、周末的短途旅行,我一次都没参加过。不是我不想去,是我舍不得。

  因为那每一笔开销,都可能让你在国外少吃一顿好的。”

  手机那头,高飞没有回复。林晚知道,他正在看。

  她继续打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

  “为了多拿几百块的绩效奖金,我们部门最难啃的项目,别人不乐意接的,我抢着接。别人到点下班,我主动加班到九十点。你每个月心安理得收下的那一万块,是我每天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成相片,在公司小小的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熬红了眼睛,一个方案一个方案改出来,一笔账一笔账算出来的。

  ”

  “至于你哥高磊,他的工资你不是不清楚,还完他自己那套婚前房的房贷,再还完车贷,剩下的钱也就够他自己日常开销,偶尔跟朋友出去吃个饭、喝个酒。这个家,是我在撑着。你出国这两年,花掉的二十四万,每一分,都是我的工资,我的血汗钱,不是你们高家的‘闲钱’。

  ”

  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林晚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瞬间被搬开了一角,透进来一丝新鲜空气。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对高磊说过,他听不进去;对王秀莲说过,她觉得是狡辩。现在,她要对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受益人,说个明明白白。

  她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大概过了快十分钟,高飞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透着一股子底气不足的困惑。

  “……怎么会这样?

  我哥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当然不会说。”林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说了,不就显得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本事吗?

  说了,你妈不就得心疼他,转头来骂我这个媳妇‘不会过日子’吗?在高磊看来,我的钱就是他的钱,就是高家的钱,拿来为你这个亲弟弟铺路,是理所应当的。他要的,只是一个在他家人面前慷慨大方、无所不能的好形象。

  ”

  林晚想起了无数个夜晚,自己为了省几十块打车钱,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而高磊却在电话里跟高飞吹嘘,让他缺钱了就开口,家里有的是。那种荒谬和心寒,此刻想来,依然让她觉得可笑。

  “高飞,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也不是为了指责你。你享受了这一切,或许并不知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林晚,已经和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意愿,再用我的辛苦钱,去为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成年人的人生买单。”

  “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让你哥,让你妈,去给你凑钱,那是他们当哥哥当父母的责任。另一条,国外不好混,就早点回国。

  你也该让你家里人看看,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引以为傲的大学生,到底有没有能力靠自己撑起一片天。”

  发完这最后一段话,林晚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她不想再看了。

  该说的,她都说了。如果高飞但凡还有一点点良知和脑子,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要跟着他哥他妈一起胡搅蛮缠,那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剩下的烂摊子,就让高磊和王秀莲自己去收拾吧。是卖房子,还是去借高利贷,都与她林晚无关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过去两年,她总是透过这扇窗,计算着自己离那个“美好未来”还有多远。那个未来里,有高飞学成归来的荣耀,有婆婆欣慰的笑脸,有丈夫赞许的目光。

  唯独,没有她自己。

  现在,梦醒了。未来,也该重新规划了。这一次,主角只有林晚。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手机在茶几上再也没有响起,那个曾经压在她心头的、沉重的家庭责任,随着这场清晰的对话,终于被彻底割裂,随风而逝了。

  07

  自从那天跟高飞摊牌后,林晚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下子清净了不少。高飞再没发来短信,高磊那边也偃旗息鼓,仿佛那封律师函石沉大海。

  但林晚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不急,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每天下班后去健身房跑跑步,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吃吃饭,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她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闺蜜兼律师的陈婧,自己则成了最沉得住气的“甩手掌柜”。

  周三下午,陈婧的电话打了进来。

  “晚晚,鱼儿上钩了。”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林晚刚做完一份报表,正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闻言也笑了:“怎么说?高磊找你了?

  ”

  “不是他,是他请的律师,刚跟我通完电话。”陈婧的语气听起来专业又干练,“对方想和解,但路子有点野。”

  “哦?”林晚来了兴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想怎么个野法?

  ”

  陈婧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对方律师那种和稀泥的腔调:“‘陈律师啊,你看,咱们这个案子吧,标的不大,但牵扯到双方当事人过去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高先生的意思是,林女士是不是太冲动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闹上法庭,伤了和气呢?’”

  林晚听得直想笑,这套说辞,简直就是高磊本人的翻版。

  “你怎么回他的?”

  “我还能怎么回?”陈婧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犀利,“我直接告诉他,‘王律师,咱们都是专业人士,就别扯感情了。我当事人现在只认白纸黑字的转账记录和法律条文。

  高先生如果念及旧情,就应该在律师函规定的期限内,主动归还这笔款项,而不是试图用空洞的感情绑架来拖延时间。’”

  “漂亮!”林晚由衷地赞叹。

  “对方一听我这么说,就有点急了,说高先生目前手头确实紧张,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或者……这个钱能不能少还点,毕竟当初装修也是为了两人共同的家。”

  “共同的家?”林晚冷笑一声,“房本上可没我的名字。他倒是想得美。

  ”

  “我就是这么怼回去的。”陈婧说,“我说,‘王律师,您应该清楚,婚前财产就是婚前财产,我当事人出资装修,是基于当时对婚姻的美好期望以及对方加名的承诺。现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承诺也未兑现,这笔钱的性质就是一笔清晰的债权。

  至于宽限期,我当事人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如果高先生没有诚意,那我们法庭见。’”

  听着陈婧条理清晰的复述,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知道,自己找对人了。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是省心。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碰了一鼻子灰,说要回去跟他的当事人再沟通沟通。我估计啊,高磊这是想花点小钱请个律师,指望能靠打感情牌把这三十万给赖掉。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陈婧顿了顿,又叮嘱道,“晚晚,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不管高磊或者他家里任何人联系你,你都不要回复,一概让他们跟我的律师事务所联系。别再被他们带进情绪的漩涡里。

  ”

  “我明白,婧婧,谢了。”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一片通透。离婚,不仅仅是离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更是要从那个消耗自己的泥潭里,连根拔起。

  而此时的高家,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高磊把律师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母亲王秀莲,整个人颓然地陷在沙发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疼。

  王秀莲听完,那张刻薄的脸上没有一丝对大儿子的同情,反而“啪”地一拍大腿,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什么?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还要我们主动还?那个林晚是铁了心要逼死我们啊!

  她怎么那么狠的心啊!”

  高磊烦躁地掐灭烟头:“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人家律师说了,再不还钱就要起诉了!到时候上了法庭,该赔的还得赔,说不定还要多付一笔诉讼费!

  我的脸往哪儿搁?”

  “脸?脸能当饭吃吗?

  ”王秀莲眼睛一瞪,“我问你,你弟弟的钱呢?这个月都快月底了,你还没给他打过去!

  他今天早上发信息来问,说房东都在催了,再不交房租就要把他赶出去了!这才是天大的事!

  ”

  一提到弟弟高飞,高磊的头更疼了。他从工资卡里凑了三千,又从信用卡里套了两千,离一万还差得远。

  “妈,我哪有钱啊!”高磊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工资就那么点,之前林晚在的时候,家里开销都是她顶着,我才能省下钱给小飞。现在她走了,我还得付律师费,我拿什么给小飞打钱?

  ”

  “我不管!”王秀莲蛮不讲理地站起来,叉着腰,“那是你弟弟!

  是咱们家的独苗!他出国有出息了,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你当哥的,现在就得勒紧裤腰带供着他!你那三十万的事,先往后放放,林晚还能真把你抓进去不成?

  先把小飞的钱解决了!”

  高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三十万的债务逼得焦头烂额,亲妈却只字不提帮他分担,反而催着他去填弟弟那个无底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高磊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真的没钱了!

  我现在连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都不知道怎么还!小飞是成年人了,他可以在国外勤工俭学,他不能把我往死里逼啊!

  ”

  “勤工俭学?说得轻巧!

  ”王秀莲的嗓门又高了八度,“你让他去给外国人端盘子洗碗?我们高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高磊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想办法!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借,去贷款,都行!

  总之,小飞不能在国外受委屈!”

  看着母亲这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高磊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在这个家里,他好像永远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弟弟铺路的工具。

  两人正在激烈争吵,王秀莲的手机响了,是小儿子高飞打来的视频电话。

  王秀莲立刻变了一副嘴脸,脸上堆满了笑,接通了视频:“哎哟,我的乖儿子,你那边天亮了吧?吃饭了没啊?

  ”

  视频里,高飞一脸的不耐烦:“妈,你别问这些了。我哥呢?

  钱怎么还没到账?我同学都笑话我了,说我家里是不是破产了!

  ”

  王秀莲一听宝贝儿子受了委屈,心疼得不行,连忙把镜头转向高磊,命令道:“高磊,你快跟你弟弟说句话!你告诉他,钱马上就到!

  ”

  高磊看着屏幕里那个打扮时髦、一脸理所当然的弟弟,胸中的怒火和委屈再也压不住了,他冲着手机吼道:“没钱!我没钱!

  你嫂子跟我离婚了,以后没人再给你当牛做马了!你要么自己打工挣钱,要么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

  吼完,他猛地起身,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起来。

  客厅里,王秀莲和视频里的高飞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王秀莲反应过来,对着高磊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高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敢这么跟你弟弟说话!

  你给我出来!”

  骂了一阵,见房门没动静,王秀秀莲又转回头,对着手机安抚小儿子:“小飞你别听你哥胡说,他就是一时糊涂,妈来想办法,妈肯定给你把钱弄到!”

  挂了视频,王秀莲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三十万的窟窿她也填不上。怎么办?

  钱从哪儿来?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对,林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林晚!

  她不是要脸面吗?不是在什么外企当白领,装得人模人样的吗?

  王秀莲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法律讲不通,就讲“道理”。她就不信了,一个还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能豁出去脸皮不要!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从亲戚那里打听来的地址,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林晚,你不让我儿子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让你的同事、你的领导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忘恩负义、逼死前夫一家的白眼狼!

  ”

  08

  哎,各位老铁们,我是暖锋。今天咱们接着聊林晚这事儿。说起来,人活一世,谁还没遇上过几个奇葩呢?

  但林晚遇到的这一家子,那真叫一个“出乎意料,情理之中”。上回说到啊,前婆婆王秀莲,眼瞅着儿子高磊那头三十万的窟窿堵不上,小儿子高飞留学赞助也断了,急得跳脚。这老太太啊,惯用的招数就是撒泼打滚、道德绑架。

  这不,她那“恶毒计划”就出炉了——去林晚公司闹,败坏林晚名声,逼她就范。

  林晚这姑娘,可不是吃素的。她呀,就是那种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旦触碰到底线,那真是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硬气。自从跟高磊离婚这事儿闹开,她就没少做心理建设。

  她知道,这王秀莲是啥人,能做出啥事儿来,心里早就有数了。

  这天早上,林晚一到公司,没急着开电脑,而是先给部门经理发了条信息,约了个时间想汇报点私事。经理知道她最近在办离婚手续,也挺体谅的。不一会儿,林晚就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不好意思啊,占用您点时间。”林晚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股子认真。

  经理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林晚,你坐。最近看你状态不错,工作也没落下,挺好。”

  林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王秀莲可能来公司闹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经理说了。“经理,是这样,我前夫的母亲,也就是我前婆婆,她这个人…嗯,比较情绪化。

  可能因为我们离婚,涉及到一些财产纠纷,她对我有些误解,扬言要来公司找我麻烦,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公司形象。”

  经理听了,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哦?

  还有这事儿?她想怎么闹啊?

  ”

  林晚实话实说:“我担心她会采取一些比较激烈的手段,比如在公司门口大声喧哗,或者散布一些不实言论。我跟她也沟通很多次了,但她就是听不进去。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私事,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经理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嗯,林晚,你这事儿处理得挺好,提前跟公司报备,这是对的。我们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有保护员工不受骚扰的责任。

  这样吧,我跟行政和法务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留意一下。如果真有人来闹事,我们会有专业的同事出面处理,你不用担心。”

  林晚心里一暖,真诚地说:“谢谢经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真不想因为我的事儿影响大家。”

  “傻孩子,说什么呢。”经理笑了,“谁还没点糟心事儿?

  公司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谁想闹就能闹的。你安心工作,其他事儿交给我们。”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林晚又特意去了趟行政部,跟负责安保的同事也打了个招呼。保安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平时看着挺严肃,但人很热心。林晚把前因后果一说,保安队长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林晚你放心,公司安保这块,我们一直都抓得紧。

  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在公司门口闹事,我们绝不姑息!到时候,我们先礼后兵,劝不走就直接报警,一切按规矩办!

  ”

  林晚心里踏实多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真好。

  果不其然,下午两点多,公司前台就打来了内线电话,语气有点紧张:“林晚姐,楼下有个大妈,说是你婆婆,情绪特别激动,非要上来找你。我们拦着呢,但她好像有点不依不饶……”

  林晚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跟同事们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一下私事。”然后,她不慌不忙地走向电梯。

  刚到公司大堂,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哭嚎声。王秀莲这老太太,穿着一身不太合时宜的大红棉袄,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林晚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害我儿子,断了我孙子的前程啊!

  天理何在啊!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有公司员工,也有来访的客户,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王秀莲看到林晚出现,哭得更来劲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

  白眼狼!我们高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你把我们家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林晚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时,公司的保安队长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过来了,还有法务部的王律师,手里拿着个小型摄像机,正对着王秀莲录像。

  保安队长走到王秀莲面前,语气很客气,但态度非常坚定:“这位大妈您好,这里是公司办公区域,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办公。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我们公司有专门的接待室。”

  王秀莲哪听得进去这些,她一看到摄像机,反而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喊:“录啊!你们尽管录!

  让大家都看看这个女人有多狠心!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了!

  我儿子要被她逼死了!我孙子要被她害得退学了!

  ”

  王律师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位女士,我是本公司的法务,您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了诽谤和扰乱公共秩序。我们已经全程录像取证。如果您继续在这里喧哗,影响公司正常运营,我们将会报警处理,并且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

  王秀莲被王律师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懵。她没想到,林晚的公司竟然这么“硬气”,还搬出了法律。她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在林晚家的小区可能管用,但在这种正规的公司,根本行不通。

  林晚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王秀莲,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走法律途径,我的律师会跟你沟通。你在这里闹,只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我劝你,好自为之。”

  王秀莲看着林晚那张清冷的脸,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保安和手持摄像机的律师,心里终于有点虚了。她也知道,真闹大了,自己也讨不到好。最后,在保安的“护送”下,王秀莲骂骂咧咧地被请出了公司大门。

  当然,整个过程,都被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晚看着王秀莲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林晚了。

  她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更学会了保护自己。

  这事儿一出,高磊那边很快就知道了。他气急败坏地给林晚打电话,电话那头,高磊的声音带着怒气和一丝慌乱:“林晚!

  你太过分了!你把我妈怎么了?

  她都被你气病了!”

  林晚冷笑一声:“高磊,你妈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跑到我公司来撒泼,扰乱公共秩序,我已经让公司法务取证了。如果你妈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高磊气得语无伦次。

  “不可理喻的是谁,你心里清楚。”林晚语气平静,但句句诛心,“高磊,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你妈在公司门口闹的那些话,都录下来了。

  你觉得,这对你接下来的调解,会有什么帮助呢?”

  电话那头,高磊彻底没了声音。他知道,林晚说的是事实。他妈这一闹,非但没帮他讨到便宜,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也让他在接下来的调解中,彻底陷入了被动。

  09

  自从王秀莲在公司大堂上演了那出闹剧,反倒成了我手里最有利的一张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高磊那边肯定也回过味儿来了。

  所以,当我和律师陈婧再次坐到调解室里,看到对面高磊和他律师那灰败的脸色时,我一点也不意外。

  调解室的空调开得有点冷,白色的墙壁,深色的会议桌,一切都显得那么公事公办,没有半点人情味。也好,本来我们之间剩下的,也就是这点公事了。

  高磊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和疲惫。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倒是客气了不少:“陈律师,林女士,关于装修款项的问题,我们这边……愿意进行协商。

  ”

  陈婧微微一笑,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张律师,我的当事人林晚女士的诉求一直很明确,返还婚后共同财产中,由她个人出资用于男方婚前房产的三十万装修款。这是银行流水和票据,证据确凿。我们不是来协商的,是来确认还款方案的。

  ”

  这话不软不硬,但意思很明白:别绕弯子了,直接谈怎么给钱。

  高磊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他自己的律师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张律师显然不想再纠缠,上次王秀莲那一闹,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留下了骚扰、诽谤的铁证,视频还在我们手上。真要闹上法庭,他们只会更被动。

  “我们承认这笔款项的存在,”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但是……高磊先生目前手头确实紧张,一次性拿出三十万,压力很大。您看,能不能……

  ”

  “分期。”陈婧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给出了方案,“我们已经替高先生考虑到了。三十万,分十二期,每月二十五号之前还款两万五千元。

  我们会拟定具备法律效力的分期还款协议,如果任何一期逾期超过七天,林晚女士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全部剩余款项。这是我们的底线。”

  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又毫无商量的余地。

  高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林晚,你真要做到这么绝吗?一个月两万五?

  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里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倒是陈婧开了口,语气依然是职业化的冷静:“高先生,这不是绝情,这是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您弟弟留学时,您每月能轻松拿出一万,现在为您自己偿还债务,每月两万五,我相信以您的能力,不是问题。更何况,这笔钱本就属于林晚女士,她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

  “那能一样吗?!”高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是我弟!

  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您弟弟的前途比您妻子的血汗钱更重要,是吗?”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高磊,我以前就是太把你的家人当家人了,才会有今天。现在,我们只谈钱,不谈感情。

  这个方案,你要是接受,我们今天就签协议。不接受,那就法庭见。”

  我把话说死了,也把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的情面,亲手撕碎了。

  高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瞪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狼狈。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林晚,会变得如此“冷酷”。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哑着嗓子对他律师说:“……签吧。”

  签协议的过程很快。白纸黑字,一式三份。当我的笔尖在签名栏上落下最后一笔时,我感觉压在心口好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走出那栋大楼,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真好,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清净。

  第一个月的二十五号,我的银行卡准时收到了两万五千元的转账提醒。看着那串数字,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收回了一件寄存已久的东西。

  反倒是高磊那边的日子,听说过得鸡飞狗跳。

  这事儿是我一个跟高磊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朋友,在一次吃饭时无意中提起的。

  “哎,晚晚,你跟高磊离了,真是离对了,”朋友小敏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八卦,“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公司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听说他妈前阵子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就因为钱的事。”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敏可憋不住:“我听人说,他弟弟不是在国外留学吗?好像是钱跟不上了,办了休学,准备回来了!

  你说搞不搞笑,当初吹得那么厉害,全家人的希望,结果读了一半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地吃着。高飞要回来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没有了我这边的“赞助”,单靠高磊那点工资,既要还我钱,又要供弟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敷个面膜,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嫂子……是我,高飞。”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这么叫了。有事吗?

  ”

  “我……”高飞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完全没有了上次质问我时的理直气壮,“我……要回国了。

  ”

  “嗯,听说了。”我的语气很平淡。

  “我哥……我妈……他们都……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话语里满是颓丧,“家里现在一团糟。我哥说,他每个月要还你两万五,我妈气得天天跟他吵。我在这边……

  学费和生活费都没了着落,只能办休学。”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这些,与我何干?

  “嫂子,不,林晚姐,”他改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哥和我妈把我惯坏了。我总觉得你为我们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看了你上次发给我的那些截图,我才知道,那些钱……

  都是你那么辛苦赚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哥都跟我说了,我妈去你公司闹事,让你丢脸了……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迟到了太久,也早已失去了意义。

  我叹了口气,说:“高飞,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负责。国外不好混,早点回国体验一下真实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你能学会脚踏实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林晚姐,祝你……以后都好。

  ”

  “你也是。”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旧的一章,已经彻底翻过去了。

  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高磊发来的。

  “我弟下周的飞机,他要回来了。家里因为我还你的钱,天天吵架。小晚,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

  我真的做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自省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窗外的夜色温柔,我新买的那盆绿萝,在灯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子,生机勃勃。

  10

  收到银行短信提醒的时候,林晚正在给自己冲一杯手冲咖啡。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手机“叮”地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晚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一条入账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10:05入账人民币50000.00元,当前余额……】

  五万块,不多不少,正是协议上高磊需要偿还的第一笔款项。

  看着这串数字,林晚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那感觉,就像是去楼下超市买东西,忘带钱包让邻居垫了钱,现在邻居把钱还回来了。仅此而已,一笔清清楚楚的账。

  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传遍四肢。她忽然觉得,这笔钱,不应该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银行卡里。它代表着一段糟糕过往的终结,也应该成为崭新生活的开端。

  一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林晚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了三个字:去云南。

  那还是她和高磊刚结婚时,两人一起看电视,看到苍山洱海,她随口说了一句:“等咱们有空有钱了,也去这里看看吧,太美了。”

  高磊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他说:“行啊,等我弟留学回来,咱们家没那么大开销了就去。”

  这一等,就再也没有下文。家里的钱,永远有更“重要”的用处。

  现在,她有空了,也有钱了。这笔钱,本就该属于她自己。

  机票、民宿、攻略……林晚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不过半小时,一张三天后飞往大理的机票订单就生成了。她给自己订了一家能看见洱海的民宿,不大,但评价里都说,院子里种满了鲜花,老板娘的鲜花饼做得一绝。

  搞定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端着咖啡拨通了闺蜜小青的电话。

  “喂,干嘛呢大忙人?”电话那头传来小青咋咋呼呼的声音。

  林晚笑了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蓝天:“不忙,刚办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你彩票中奖了?

  ”

  “比中奖还开心,”林晚慢悠悠地说,“我给自己订了张去云南的机票,后天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尖叫:“真的假的?你可算想通了!

  早就该这样了!高磊那边的钱到账了?

  ”

  “嗯,第一笔,五万。”

  “好家伙,你拿这钱去旅行,可真有你的!解气!

  ”小青乐得不行,“不过说真的,我支持你。这钱本来就是你的血汗钱,与其放在那儿膈应,不如花了痛快。就该对自己好点,你以前啊,就是对自己太抠门,对别人太大方。

  ”

  林晚听着闺蜜的话,心里暖暖的。她说:“以前总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要为了‘我们家’的未来。现在才明白,我自己,就是最重要的‘刀刃’。

  ”

  “说得太对了!就得这么想!

  ”小青在电话里给她鼓劲,“哎,那高磊呢?最近没再烦你吧?

  ”

  “前两天发了条短信,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大概是后悔的意思吧,”林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没回,也懒得回了。”

  “别回!千万别心软!

  这种男人就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觉得你是应该的;一遇到事儿了,就想起你的好了。晚了!

  ”

  “我明白,”林晚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鸽子,眼神清澈而坚定,“小青,你知道吗?我现在想起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恨,也不怨,就觉得……

  像看了一场很长的电影,现在散场了,灯亮了,我该回家了。”

  “这就对了,你能这么想,我就彻底放心了。”小青感慨道,“那你一个人去,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我就是去发发呆,看看海,吃点好吃的,给自己放个假。”

  挂了电话,林晚开始收拾行李。

  她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从前为了迎合高磊和婆婆审美买的、显得“稳重贤惠”的深色衣服。她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取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旁边的旧衣回收袋里。

  然后,她拿出了那些被压在箱底的、色彩明亮的连衣裙,一件件地试。姜黄色的、牛油果绿的、天空蓝的……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也随着这些色彩,一点点明亮起来。

  她还翻出了那本买了快一年、却只看了个开头的书,郑重地放进行李箱。以前,下班回家就是柴米油盐,周末就是家庭大扫除和应付亲戚,哪有静下心来看书的功夫。现在,她要把这些属于自己的时间,一点点找回来。

  三天后,林晚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人声鼎沸的机场大厅。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麻裙子,背着帆布包,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眼神却比化了妆时还要亮。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我是高飞。我明天就回国了。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哥他……他其实也挺后悔的。希望你以后都好。

  ”

  林晚看着这条短信,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一句迟来的道歉,于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忏悔来证明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她自己的人生,会给她答案。

  她顺手点开了通讯录,指尖向下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高磊。

  曾经,这个名字在她的置顶联系人里,每天要拨打无数次。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提醒他别忘了带文件,告诉他水电费该交了……那些琐碎的日常,曾是她生活的全部。

  现在,看着这两个字,她只觉得像看到了一个历史名词,与她无关,与她的未来更无关。

  她的手指在“删除联系人”的选项上悬停了片刻。

  不是犹豫,而是在进行一场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告别仪式。

  再见了,那个在婚姻里负重前行、委曲求全的林晚。

  再见了,那段让她认清现实、也让她一夜长大的过去。

  她轻轻按了下去。

  【确定要删除此联系人吗?】

  【确定。】

  屏幕上,那个名字瞬间消失了,通讯录恢复了干净。

  林晚感觉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也跟着那个名字一起,被清空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终于可以飞向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广播里响起了催促登机的甜美女声。

  林晚站起身,拉起行李箱,汇入走向登机口的人流。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从容。

  窗外的阳光正好,前路漫长,未来可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由她自己全权执笔。

  【情感寄语】

  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清醒的放手,才是对过往和未来最大的负责。学会爱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设立底线,你的世界才会风和日丽,阳光万里。及时止损的勇气,远比盲目的坚持更可贵。

  微信

  朋友圈

  搜索

  离婚协议拒签后续

  受胁迫签订的离婚协议

  签了离婚协议要出国

  离婚协议隐藏条款

  离婚协议书胁迫

  回国的当天离婚协议

  本文标题:离婚协议刚签完,我停前夫弟留学赞助,他怒喊遣返,我让他回国。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299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