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分了3套房,一套没给我老公,我没吵,9年后小姑子订婚
我叫陆聆,是个注册会计师,专攻司法鉴证。
我见过上百种掏空家底的手段,却没想过最狠的一种,会用在我自己身上。
九年前,婆家拆迁分了三套房,我老公顾屿作为长子,一套没分到。
婆婆说,他是男人,得靠自己。
我没闹,顾屿也忍了。

九年后,小姑子顾盼订婚,婆婆一个电话打来,语气理所当然:“陆聆,你跟顾屿准备五十万,给盼盼当陪嫁,别丢了我们顾家的脸。”那一刻,我捏着手里刚做完的资产清算报告,笑了。
九年的账,是时候算算了。
01
“五十万?妈,您没说错吧?”
电话那头,顾屿的声音罕见地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愕。
我坐在他对面,正用小银勺搅动着一杯温水,水面漾开的涟漪,一圈圈,像我此刻的心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顾屿手机听筒里传出的、我婆婆张翠兰那尖锐又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怎么会说错?你妹妹盼盼订婚,男方家里有头有脸,陪嫁少了能看吗?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你们当哥嫂的,这笔钱不出谁出?”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顾屿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我们每个月要还房贷车贷,还要养孩子,您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张翠兰的声音陡然变得刻薄,“我只知道你娶了个会挣钱的老婆!陆聆一年挣的钱,比你两三年都多吧?她指甲缝里漏点出来,不就够了?顾屿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不想让你妹妹在婆家抬不起头,就赶紧把钱准备好。下周末订婚宴,钱得到位。”
说完,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顾屿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灰败。
他颓然地坐进沙发,双手插进头发里,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敢这样……”他反复呢喃着,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放下水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急,先喝口水。”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无力:“聆聆,对不起……我妈她……”
“我听见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说得对,我确实比你挣得多。”
顾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以为,这句话会是我隐忍九年后,火山爆发的开场白。
九年前,我们结婚第二年,婆家老宅拆迁,分到了三套房子。
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大三居,两套八十平的小两居。
当时我和顾屿还租住在公司附近的老破小里,满心以为至少能分到一套小的,结束颠沛流离的日子。
可结果是,张翠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宣布了她的决定。
大三居,她和公公自己住。
一套小两居,给了刚上大学的小姑子顾盼,说是女孩子以后要有自己的婚前财产,才有底气。
剩下的一套小两居,直接挂牌卖了,钱她收着,说是养老钱。
从头到尾,没提顾屿一个字。
有嘴碎的亲戚问:“顾屿呢?长子长孙,怎么一套都没有?”
张翠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男孩子,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家产只会消磨他的斗志。他有手有脚,得靠自己去拼,将来才有出息。”
当时顾屿的脸,就和现在一样,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握着他的手,能感到他掌心的冷汗和剧烈的颤抖。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冰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没吵没闹,不是因为我傻,也不是因为我认同那套“穷养儿子富养女”的说辞。
作为一个整天和数字、凭证、法条打交道的会计师,我从不相信眼泪和争吵,我只信证据。
那天之后,顾屿像是憋着一股劲,工作越发拼命。
我们用自己的积蓄,加上我父母支持的一部分,付了首付,买了现在这套房子。
不大,但每一块砖瓦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这些年,顾屿对我,对这个家,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好,仿佛要弥补九年前他母亲对我的亏欠。
而我,也开始了自己长达九年的、秘密的“家庭账目审计”。
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丈夫,我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
他也是受害者。
真正的加害者,是那个打完电话,就心安理得等着我们凑钱的婆婆。
“顾屿,”我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先别激动。妈的脾气你了解,硬顶是没用的。”
他痛苦地摇着头:“可那不是五千,不是五万,是五十万!我们把现在的房子卖了都不够!”
“我知道。”我递给他一张纸巾,“所以,我们得换个方式跟她谈。”
“什么方式?”他抬起迷茫的眼睛。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锋利,像手术刀的刀锋。
“当然是,跟她算算账。我们家,是不是真的穷到需要我‘指甲缝里漏点出来’才能接济的地步。”
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发出的那声闷响,让顾屿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这是什么?”
“我们家的账本。”我解开文件袋的绳扣,从里面倒出厚厚一摞文件。
有银行流水单,有房产交易记录的复印件,有各种转账凭证的截图,甚至还有几张手写的收支记录。
最上面的一张,是我刚刚打印出来的,标题是——《关于顾家九年财务状况及资产流向分析报告》。
顾屿的瞳孔在看到这个标题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仿佛那不是一叠纸,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聆聆,你……”
“别怕。”我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行被我用红色荧光笔标出的数字,“你看,九年前,妈卖掉的那套八十平的房子,当时的市价是一百二十万。她说,那是她的养老钱。但是这笔钱,并没有存进她和爸的联名养老账户里。”
我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笔钱,在一个星期后,被转入了一个新开的理财账户。户主,不是张翠兰,也不是我公公。”
“那是谁?”顾屿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我翻开下一页,那是一张账户信息的截图,户主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
“顾盼。”
02
“不可能!”顾屿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文件,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盼”那两个字,仿佛要将纸张烧穿,“盼盼那时候才刚上大学,她哪懂什么理财账户!妈怎么会把一百多万给她!”
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正是我想要的反应。
只有彻底击碎他对母亲和妹妹的最后一丝幻想,他才能真正地站到我这边。
“她当然不懂。”我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一份银行理财产品的合同复印件,“所以,这份年化收益率高达7%的五年期封闭式理财产品,是我婆婆张翠兰女士,亲自带着顾盼去签的字。这里,还有你妹妹当时略显稚嫩的签名。”
顾屿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把将那份合同也抓了过去,两份文件在他手里被捏得沙沙作响。
他是一个善良到有些软弱的男人,在他的世界里,母亲虽然偏心,但终究是爱他的;妹妹虽然娇纵,但本质上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而我,现在正亲手将他这套维持了三十多年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五年后,这笔钱连本带利滚到了一百七十万左右。”我没有停,继续陈述着我调查出来的事实,我的声音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旁白,“这笔钱,并没有取出来。而是被我婆婆转投了另一项资产。”
我指向茶几上的一份房产证复印件。
“她用这笔钱,全款在滨江区买下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户主,依然是你妹妹,顾盼。”我补充道,“那一年,滨江区的房价还没起飞,均价一万二。而现在,那里的二手房,挂牌价普遍在四万五以上。”
顾-屿彻底僵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两份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文件飘落在地。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尊瞬间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我知道,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无异于凌迟。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所以……盼盼名下,其实有两套房子?一套是拆迁分的,一套是妈用卖掉我那套房子的钱,给她买的?”
“严格来说,不是‘你那套房子’。”
我纠正他,“那是你父母的婚内共同财产,拆迁补偿后,也属于他们的共同财产。他们有权处置,但处置的方式,很显然,严重侵害了你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的权益。尤其是在我公公三年前去世后,属于他的那一半,本应有你的一部分。”
“而妈,不仅将属于你的那部分给了顾盼,甚至连她自己的那部分也一并给了过去。”我拿起那份一百四十平江景房的房产证复印件,轻轻放在他面前,“这套房子,现在市值超过六百万。这就是为什么,妈敢狮子大开口,让盼盼的婆家准备一百万的彩礼,因为她手里有价值六百万的陪嫁。”
而现在,她还想从我们这个被她亲手榨干的小家庭里,再敲出五十万,去给她宝贝女儿的嫁妆添砖加瓦。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屿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想起了太多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他妹妹顾盼,毕业后找了一份月薪五千的清闲工作,却开着三十多万的宝马。
张翠兰的解释是:“女孩子上班远,我贴了点钱给她买个代步车,安全。”
比如,顾盼每年都要出国旅游两三次,朋友圈里晒的都是欧洲的古堡,澳洲的沙滩。
张翠兰的解释是:“小姑娘家家的,要多见见世面,免得以后被小男生一块糖就骗走了。”
再比如,每次家庭聚会,张翠兰总会有意无意地哭穷,说她和老头子退休金不高,身体又不好,花钱的地方多。
言下之意,是让我们逢年过节的红包要给得大一点。
原来,所有的“贴一点”,所有的“见世面”,所有的“哭穷”,背后都藏着这样一笔巨大的,被精心隐瞒了九年的资产。
而这笔资产的原始资本,恰恰是本该属于他的那一份。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我也是她儿子啊!”
“因为在她眼里,你是儿子,但我是外人。”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痛苦的眼睛,“她觉得,给了你,就是给了我。而给了顾盼,就永远是他们顾家的。”
这是很多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观念。
儿子结了婚,就是泼出去的水。
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是自家的。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把这些拿给她看?跟她摊牌?”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现在摊牌,太便宜她了。”
“妈让我们下周末之前凑齐五十万,对吗?”我问。
顾屿点了点头。
“好。”我站起身,将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份份收好,重新装进牛皮纸袋里,封上绳扣,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那我们就告诉她,钱,我们正在想办法。但是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需要一点时间。”
顾屿不解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拖着?”
“不是拖。”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请君入瓮。”
电话接通了,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喂,陆会计,有什么吩咐?”
“张律师,”我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帮我准备一份财产赠与相关的法律咨询文件,另外,再草拟一份……分家析产的诉讼状。”
“周末之前,我要看到。”
03
挂断电话,顾屿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聆聆,你……你要打官司?”
“诉讼只是最后的手段,但诉状必须先准备好。”我将手机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顾屿,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讲道理的母亲,而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财务操盘手。对付这样的人,你跟她谈感情,她跟你谈钱;你跟她谈钱,她就跟你耍无赖,谈孝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跟她沟通。”
“法律?”顾屿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利弊。”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嬉戏的孩子,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张翠样的性格,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亲情,不是脸面,而是她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利益,以及她宝贝女儿顾盼的前程。”
“如果只是把这些证据甩在她脸上,她最多也就是撒泼打滚,骂我们不孝,然后死不认账。可如果……是在顾盼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着她未来亲家的面,讨论一下这笔六百万嫁妆的合法性来源呢?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顾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顾盼的未婚夫家里,据说是做生意的,最重名声和实在。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笔巨额陪嫁的背后,是婆婆通过侵占自己儿子的财产得来的,甚至可能涉及非法转移资产,那这门婚事,恐怕当场就要告吹。
张翠兰算计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入豪门。
如果这门婚事因为她的算计而黄了,那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太……太狠了。”顾屿喃喃道。
“狠吗?”我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九年前,她把我们扫地出门的时候,狠不狠?这些年,她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本该属于你的钱,一边还要我们对她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送钱送物,狠不狠?现在,她还要从我们孩子嘴里抠出五十万,去给她女儿的无限风光添砖加瓦,这又狠不狠?”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地钉进顾屿的心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和软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坚定,“聆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这场仗,我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队友从背后捅刀。
现在,顾屿终于彻底清醒了。
“很简单。”我走过去,重新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首先,我们要稳住妈。你现在就给她回个电话。”
“说什么?”
“就说,五十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但为了盼盼的婚事,我们愿意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拿去抵押,贷款五十万给她。不过银行审批需要时间,让她给我们一点时间去办手续。”
顾屿愣住了:“抵押我们的房子?这……这不是真的吧?”
“当然是假的。”我笑了笑,“这叫‘示弱’。
让她觉得我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为了她女儿的幸福,不惜牺牲自己的小家。
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并且获得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不会再节外生枝。”
“其次,”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让这些文件,发挥出最大威力的人。”
“谁?”
“顾盼的未婚夫,周家鸣。”
顾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负责稳住妈,剩下的交给我。记住,无论妈说什么,你都只有一个态度:钱在办,但需要时间。其他的一概不知。”
走出家门,坐进车里,我并没有立刻发动。
我从副驾上拿起另一个文件袋,这个袋子比刚才的要薄很多。
里面装的,不是冰冷的财务数据和法律文件,而是一些照片。
有我和顾屿刚结婚时,租住在十平米小屋里的合影,背景是斑驳掉皮的墙壁。
有我们为了省钱,连续三个月晚餐只吃泡面加鸡蛋的照片。
有顾屿为了多挣点加班费,在公司打地铺,累得睡着了的照片,那是我偷偷去送饭时拍的。
还有我们拿到新房钥匙那天,两个人在空无一物的毛坯房里,激动得相拥而泣的照片。
以及,我们儿子出生后,顾屿笨手拙脚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熬得满眼通红的照片。
这些,是我这九年来的“另一本账”。
一本关于我们如何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这个小家的,充满了辛酸、汗水和爱的账。
张翠兰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家庭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也不是房产证上的名字。
而是两个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把日子从苦熬成甜的这份情谊。
她用最刻薄的方式,教会了顾屿现实的残酷。
而我,今天要用最专业的方式,教会她什么叫——颗粒归仓。
发动汽车,我拨通了周家鸣的电话。
他的号码,是我通过一些专业的渠道拿到的。
“喂,您好,请问是周家鸣先生吗?”
“是我,您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年轻、礼貌,但带着一丝商业人士特有的警惕。
“我是顾盼的大嫂,陆聆。”我开门见山,“我知道这个电话有些冒昧,但有些关于您和顾盼婚事的重要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在订婚宴之前,和您单独聊一聊。事关您未来家庭的财务安全,相信我,您会感兴趣的。”
04
周家鸣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里,我能想象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脑中正在飞速权衡利弊。
“陆小姐,我很意外你会直接联系我。”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探究,“我们约个地方吧。半小时后,城南的‘静思茶馆’,可以吗?”
“可以。”我挂断电话,方向盘一转,朝着城南驶去。
静思茶馆是本市有名的商务洽谈场所,环境私密,价格不菲。
周家鸣选择这里,既显示了他的实力,也透露出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周家鸣很准时,半小时后,一个穿着合身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一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
他和我从顾盼朋友圈里看到的照片一样,温文尔雅,但眼神里的锐利却无法掩饰。
这是一个习惯于掌控局面的男人。
“陆小姐,你好。”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说有关于我和顾盼的婚事,以及我家财务安全的重要情况。我洗耳恭听。”
我也没有绕弯子,将那个薄一点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周先生,在谈事情之前,我想请你先看一些东西。”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打开了文件袋。
当他看到那些照片时,脸上精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一张张地翻看着,从我和顾屿住的破旧出租屋,到我们拿到新房钥匙时的相拥,再到顾屿笨拙地照顾孩子的模样。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能轻易地从这些静态的画面中,脑补出一个完整的、艰辛的创业故事。
“这是你和顾屿先生的……”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是我们过去九年的生活轨迹。”我平静地回答,“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我把另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先生,我知道你们周家家大业大,或许不在乎顾盼能带去多少陪嫁。但是,一个家庭的家风,以及妻子的金钱观,我想您应该是在乎的。”
周家鸣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陆小姐,请直说。”
“好。”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今天的“路演”。
“九年前,顾家拆迁分了三套房,顾屿作为长子,一套未得。理由是,男人要靠自己奋斗。”
我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房产分配的证明文件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当时被卖掉的那套房产,价值一百二十万,我婆婆张翠兰女士,声称是她的养老钱。但实际上,这笔钱被她转手存进了顾盼的个人理财账户。”
我又抽出银行转账记录和理财合同。
“五年后,这笔钱滚成了一百七十万,张翠兰女士用这笔钱,以顾盼的名义,全款购入了滨江区的江景房,也就是你们现在认定的,顾盼的主要陪嫁之一。”
我将那套六百万江景房的房产证复印件、购房合同、以及资金流水证明,一一摆在了周家鸣的面前。
茶桌上,一半是我们白手起家的心酸照片,另一半,是顾家精心策划的资产转移证据链。
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周家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拿起那些证据,一份份仔细地看着,金丝眼镜下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看得非常仔细,甚至会比对合同上的签名和日期。
他的专业和冷静,让我更加确定,我找对人了。
“所以……”他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着我,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顾盼名下这套价值六百万的房子,实际上是用侵占她哥哥应得的家庭财产购买的。而她本人,对此心知肚明,并且配合了整个过程。”
“可以这么理解。”我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我婆婆给我丈夫打电话,要求我们拿出五十万现金,作为顾盼陪嫁的一部分。理由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挣得多。”
“噗。”周家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危险。
“陆小姐,我真是……开了眼界。”他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张阿姨和顾盼,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她们是怎么说的?”我饶有兴致地问。
“她们说,顾屿先生不求上进,结婚后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对父母和妹妹不闻不问。所以当年分房子的时候,老爷子一气之下,才没给他留。还说,你强势厉害,把顾屿管得死死的,家里的钱一分都不让他贴补娘家。”
周家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至于这套滨江的房子,她们的说法是,顾盼自己眼光独到,用大学时做兼职和拿的奖学金,再加上张阿姨‘稍微资助’的一点钱,投资买的。
她们一直用这件事来向我证明,顾盼不是那种只知道花钱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头脑和能力。”
谎言被当面戳穿,总是格外难堪。
“现在看来,她的头脑和能力,确实都用在了地方。”周家鸣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他不是气被骗了多少钱,而是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对母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陆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对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今天的目的,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你不是来要钱的,你是来讨一个公道的。”
“没错。”
“这个公道,我会帮你讨。”他拿起桌上所有的证据复印件,收进自己的公事包里,“订婚宴,我会照常出席。至于那五十万,你一分钱都不用准备。不仅如此,我还会让她们把这些年欠你们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下对了。
周家鸣这样的人,最恨的不是穷,而是欺骗。
我给了他真相,他自然会还我一个结果。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两天后,顾屿接到了张翠兰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刻薄,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气。
“顾屿啊,你和陆聆周末有空吗?盼盼的订婚宴,亲家那边说想两家人提前吃个饭,互相熟悉一下。地点他们都订好了,就在‘天悦府’,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顾屿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妈,那五十万的事……”
电话那头,张翠兰笑了起来:“哎呀,看我这记性。那事啊,不急,不急。一家人,有什么比盼盼的婚事更重要呢?钱的事,我们吃完饭再慢慢商量。”
挂了电话,顾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她……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还说钱不急了?天悦府可是我们市最贵的餐厅,她怎么会这么大方?”
我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张翠兰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不是幡然醒悟,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一定是在憋一个更大的招。
一个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的招。
05
周末,天悦府。
我和顾屿踏进包厢的时候,张翠兰、顾盼,以及周家鸣和他的父母,都已经到了。
包厢里气氛融洽,张翠兰正满脸堆笑地给周家鸣的母亲夹菜,姿态放得极低,和我印象中那个颐指气使的婆婆判若两人。
顾盼则小鸟依人地坐在周家鸣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和娇羞。
周家鸣看见我们,站起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哥,嫂子,你们来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我注意到,在他和我对视的一刹那,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一种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
我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哎呀,顾屿和陆聆来了,快坐快坐。”张翠兰热情地招呼我们,那股劲儿,仿佛我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工作再忙,妹妹的订婚宴也不能迟到啊。”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周家人面前,给我们上眼药,暗示我们不重视家庭。
我没接话,只是微笑着和周家父母点了点头,和顾屿一起入座。
“亲家,亲家母,这就是我大儿子顾屿和儿媳妇陆聆。”张翠兰立刻向周家父母介绍,“顾屿在我们市政单位,工作稳定。陆聆更有出息,自己开会计师事务所,是个女强人呢!”
她把“女强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周家鸣的父亲,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好,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张翠兰全程都在吹捧周家,贬低自己,将一个“为了女儿幸福甘愿付出一切”的慈母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她绝口不提五十万的事,仿佛那通电话从未打过。
饭局过半,气氛正酣。
张翠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亲家,亲家母,”她站起身,端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一是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一下,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盼盼的嫁妆问题,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也省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周家鸣的母亲笑了笑:“张姐你太客气了,我们家娶儿媳,看重的是盼盼这个人,嫁妆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话是这么说,但礼数不能废。”张翠兰一脸诚恳,“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我们给盼盼准备的嫁妆,是滨江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全款,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另外,还有一辆车,一些首饰,这些都是小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我和顾屿身上。
“本来呢,我还想着,让盼盼的哥嫂再支持一点,凑个整数。毕竟他们俩现在条件好,帮衬一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来了。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张翠兰的音量陡然提高,脸上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这个儿媳妇,陆聆,不同意。她不但不同意,还背着我们,去调查我们家的老底,把我们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了出来,甚至还找到了家鸣你这里,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啪”的一声,她将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餐桌的转盘上。
那正是我给周家鸣看过的那些证据的复印件。
全场哗然。
周家父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盼更是惊得花容失色,求助般地看向周家鸣,又怨毒地瞪着我。
“陆聆,我问你,你安的什么心!”张翠兰指着我的鼻子,声色俱厉,“你是不是觉得当年分房子没你的份,就一直怀恨在心?所以就见不得盼盼好?盼盼嫁得好,让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吗?你就要在她订婚的时候,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她这一手“恶人先告状”,打得又快又狠,瞬间将我置于一个因为嫉妒而蓄意破坏小姑子婚姻的恶毒大嫂的境地。
周家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在等我的反应。
顾屿气得浑身发抖,刚要站起来,被我一把按住。
我迎着张翠兰那张扭曲的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妈,您先别激动。”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您说我调查你们,怀恨在心,挑拨离间。没错,这些我都认。”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翠兰。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不平衡。而是因为,您当初卖掉的那套房子,根本就不是您的养老钱!”
我将一份文件展开,展示给所有人看,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复印件。
“这是爸三年前去世前的最后一份诊断报告。上面写得很清楚,肺癌晚期。医生当时给出的建议是,如果使用进口靶向药,可以延长至少两年的生存期,费用大概在八十万左右。”
我看向张翠兰,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当时您跟我们说,家里没钱了,爸自己也想放弃,不想拖累我们。所以最后,只做了保守的姑息治疗。爸在无尽的痛苦中,只撑了不到半年。”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因为压抑了三年的悲痛。
“可是妈,我们家真的没钱吗?”我的目光扫过那套滨江房产的购房合同,“您在爸确诊肺癌的前一个月,刚刚用一百七十万,全款给顾盼买了这套江景房。您手里攥着可以救丈夫命的钱,却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地死去。然后转头告诉我们,家里没钱了!”
“我问你,张翠兰!”我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直呼她的名字,“那一百七十万,跟爸的命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要!”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内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张翠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哆嗦着嘴唇,指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屿“轰”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天命,是无可奈何。
他从没想过,这背后,竟是自己母亲亲手的“谋杀”!
而真正的暴风,才刚刚开始。
周家鸣的父亲,周正国,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此刻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张女士,关于这件事,我这里,还有一份补充材料。”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06
周正国将牛皮纸袋推到餐桌中央,他的动作沉稳,眼神锐利,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时刻。
“我们周家做生意,讲究一个‘稳’字。”
周正国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张翠兰身上,“对于未来的亲家,我们自然要做一些背景了解,这既是对我们自己负责,也是对孩子们未来的婚姻负责。”
他的话音刚落,张翠兰的身体就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周家鸣站起身,打开那个密封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文件。
他的动作很慢,每拿出一张,都像是在执行某种庄严的宣判。
“陆聆嫂子查到的,是滨江那套房子的资金来源。”周家鸣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而我们查到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将第一份文件放在转盘上,缓缓转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妈,您还记得我爸生前,曾经入股过一家小型运输公司吗?他说占股不多,每年就分个几万块钱,给您买点菜。”顾屿看着那份文件,茫然地问道。
“那家公司,在爸去世前半年,被一家大型物流集团收购了。”周家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而爸手里的5%的原始股,价值不是几万块,而是在收购后,被评估为……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包厢里轰然炸响。
顾屿和顾盼都惊呆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有点微不足道的副业。
他们从不知道,这笔副业的价值竟然如此惊人。
“可是……这笔钱我们从来没见过!”顾屿失声喊道。
“因为有人,在我公公病重、意识不清的时候,代他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并且,要求收购方将这笔三百万元的款项,打入了一个指定的个人账户。”
我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张翠兰。
周家鸣将第二份文件叠放在股权协议之上,那是一张银行的转账凭证。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笔三百万的巨款,从“宏达物流集团”的账户,转入了一个私人账户。
户主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字——顾盼。
如果说,之前侵占拆迁款给女儿买房,还只是偏心和贪婪。
那么,在丈夫病重时,私自转移数额如此巨大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可能涉嫌伪造签名,这就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
“不……不是我!”顾盼终于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哭着使劲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妈!是妈让我去签的字!她说爸同意了,是给我的嫁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番撇清自己的话,无异于直接将张翠兰钉在了耻辱柱上。
张翠兰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盼盼多留点保障……”
“保障?”周正国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张女士,你的保障,是建立在让你儿子一家住出租屋、喝西北风的基础上?是建立在让你丈夫没钱治病、痛苦等死的基础上?你管这叫保障?”
他每说一句,张翠兰的身体就畏缩一分。
“我们周家,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周正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娶儿媳妇,不是买商品,我们看重的是人品,是家风!你这样的母亲,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我们周家,高攀不起!”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周家鸣心领神会,他走到顾盼面前,这个不久前还和他柔情蜜意的女孩,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和陌生人无异。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价值不菲的订婚钻戒。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盒子放在顾盼面前的桌上,然后转身,扶着自己的父母,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家鸣!不要!你听我解释!”顾盼如梦初醒,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追出去,却被眼前那堆冰冷的证据和瘫软的母亲绊住了脚步。
整个天悦府最豪华的包厢,转瞬间从喜气洋洋的订婚宴,变成了惨淡收场的人间闹剧。
张翠兰看着被退回的钻戒,又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最后,她的目光怨毒地转向了我。
“陆聆!都是你!是你毁了我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我跟你拼了!”
她疯了一样,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疯狂和仇恨,指甲像鹰爪一样向我的脸抓来。
07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顾屿一把抓住了张翠兰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背上青筋暴起,像铁钳一样,让张翠兰动弹不得。
“妈,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失望。
“你放开我!顾屿!你这个白眼狼!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吗?”张翠兰疯狂地挣扎着,另一只手胡乱地捶打着顾屿的胸口,“她毁了你妹妹的婚事!毁了我们顾家!你还护着她!”
“毁了顾家的,不是陆聆,是您!”顾屿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是您的贪婪,是您的偏心,是您为了钱,连爸的命都可以不管!您有什么资格说陆聆?”
他猛地一甩,张翠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椅子上,摔倒在地。
顾盼哭着扑过去扶她:“妈!你怎么样?”
张翠兰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妻子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几十年的认知里,儿子就应该无条件地顺从母亲,就像牛羊天生就该被主人驱使。
她从未想过,这头沉默了三十多年的“牛”,有一天会回过头来,用犄角对准自己。
“好……好……好一个顾屿,好一个陆聆。”张翠-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们不是要算账吗?行,我今天就跟你们算个清楚!”
她指着我,对顾屿说:“你跟她离婚!马上!这个女人,我们顾家要不起!”
顾屿冷笑一声:“不可能。”
“不可能?”张翠兰的笑声变得尖利起来,“顾屿,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当年买的时候,你爸妈也出了钱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我们买房,首付差了十万块,是我爸妈给补上的。
后来装修,钱又不够了,顾屿硬着头皮回了趟家。
回来的时候,带了五万块钱,说是他爸妈给的。
当时我没多想,只当是他们良心发现,对我俩的一点补偿。
“那五万块钱,是我和你爸的养老钱!”张翠兰的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感,“这套房子,我们也是出了钱的!现在你们要把我逼死,那好,这房子你们也别想住得安生!我要去法院起诉,要求分割房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对不孝的夫妻,是怎么霸占父母财产的!”
顾盼也在一旁哭着帮腔:“对!还有我!哥,嫂子,你们太欺负人了!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他们?我名下那套江景房,是爸妈自愿给我的!你们凭什么眼红?现在还搅黄了我的婚事,我跟你们没完!”
母女俩一唱一和,瞬间将自己从理亏的加害者,包装成了被儿子儿媳欺压的可怜人。
看着她们颠倒黑白的丑恶嘴脸,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走到顾屿身边,轻轻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然后,我转向张翠兰,语气平静地开口:
“妈,您说得对,账,是该算清楚。”
我从我的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的转账记录,我一直没拿出来,本想给她们留最后一点体面。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您说,当年给了我们五万块钱装修,是吗?”我将那份转账记录展开,放在桌上,“但您可能忘了,就在您给我们这笔钱的第二个月,您就以‘给盼盼报个英语口语班’为由,从我这里拿走了两万。”
“半年后,您又说公公身体不好,要买点进口保健品,又拿走了三万。”
“第二年,您说家里要换个大电视,找我‘借’了两万,至今未还。”
我每说一笔,张翠-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年,她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拿走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超过了那五万。
我心疼顾屿夹在中间难做,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孝敬公婆了。
没想到,这些隐忍,如今却成了她反咬一口的武器。
“这些,都只是小钱。”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我们再来谈谈大头。”
“您口口声声说,滨江那套房是您和爸自愿赠与给顾盼的。没错,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在法律上是成立的。但是,有一个前提。”
我看向旁边的顾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这笔钱,必须是属于您和爸的可支配财产。但您忘了,那笔一百七十万的购房款,它的源头,是拆迁卖掉的那套房子所得的一百二十万。而那套房子,属于您和公公的‘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我国继承法,我公公去世后,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他所拥有的那一半财产,也就是六十万,应该由第一顺序继承人,也就是您、顾屿、顾盼三人共同继承。每个人,可以分得二十万。”
“也就是说,在那一百二十万里,有二十万,是明确属于顾屿的合法财产!您未经他同意,擅自将这笔钱赠与给顾盼,这在法律上,叫做‘无权处分’!
而顾屿,有权向顾盼追回这笔钱以及这些年产生的相应孳息!”
“至于那笔三百万的股权转让款,性质就更严重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同样是您和公公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公公的那一百五十万,同样应该由你们三人继承,顾屿应得五十万。”
“您在公公病重时,诱导顾盼转移这笔资产,已经涉嫌侵占。如果再深究下去,查明您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有伪造签名的行为,那就不只是家庭纠纷了,那叫‘诈骗’,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我每说一句,顾盼的脸就吓得白一分。
她虽然娇纵,但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听得懂“刑事责任”这四个字的分量。
“妈……”她怯生生地拉了拉张翠兰的衣角。
张翠兰也彻底懵了。
她一生精于算计,却都是些市井小民的鸡贼伎俩,哪里懂这些复杂的法律条文。
在她看来,老头子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就是女儿的钱,天经地义。
她从没想过,这些“天经地义”的行为,在法律的放大镜下,会变成一桩桩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身陷囹圄的罪证。
“现在,”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们来算算总账。”
“顾屿应得的房产继承款二十万,股权继承款五十万,合计七十万。这笔钱被您非法占用九年,按照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连本带利,顾盼需要归还给顾屿的金额,大约是一百三十万。”
“而您,张翠兰女士,”我看着她,“涉嫌非法侵占和诈骗的金额,高达两百一十万。一旦我们提起诉讼,您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整个包厢,寂静无声。
只剩下顾盼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张翠兰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08
张翠兰像一尊被风干的塑像,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那张平日里写满精明与刻薄的脸,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击碎后的茫然与恐惧。
“一百三十万……刑事责任……”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她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词。
顾盼的哭声更大了,她抓着张翠兰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哀求:“妈,我不要坐牢……我不要……你快跟哥和嫂子道歉啊!把钱还给他们!我不要那套房子了!什么都不要了!”
她终于意识到,母亲为她构筑的那个奢华安逸的公主梦,是一个用谎言和侵占堆砌起来的、随时可能坍塌的沙堡。
而现在,潮水来了。
张翠兰被女儿的哭喊声惊醒,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和顾屿。
那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种混杂着乞求、不甘和彻底失败的复杂情绪。
“顾屿……”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自己那个一向软弱可欺的儿子,“我是你妈啊……你真的要为了钱,把你亲妈送进监狱吗?”
她又开始打那张她用了几十年的“亲情牌”。
但这一次,顾屿没有动摇。
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而狼狈的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濡慕之情,也随着父亲枉死的真相和这九年的不公,消散殆尽。
“妈,”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今天,陆聆没有查出这些账,如果周家没有退婚,您是不是还打算心安理得地收下我们抵押房子换来的五十万,然后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去喝西北风?”
张翠兰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您只记得您是我妈,您忘了,我也是陆聆的丈夫,是孩子的爸爸。我首先要保护的,是我的妻儿。”顾屿的目光坚定而决绝,“您欠我的,欠这个家的,必须还回来。”
张翠兰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颓然地垂下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的毛都耷拉了下来。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看着眼前的残局,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不是一场胜利,这只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切割。
为了生存,壁虎必须断尾,我们这个小家庭,也必须切掉附在身上吸血的毒瘤。
“诉讼状,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我打破了沉默,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是走法律程序,还是私下解决,您们选一个。”
“私下解决!我们私下解决!”顾盼抢着回答,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法律程序”这几个字。
张翠兰也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看向顾屿,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毕竟,这是他的母亲和妹妹。
顾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心软。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滨江那套房子,必须卖掉。”
顾盼和张翠兰的身体同时一震。
那套六百万的房子,是她们所有底气的来源。
“卖掉房子后的钱,”顾屿继续说,他的思路清晰得让我有些意外,“首先,扣除一百三十万,还给我和陆聆。这是我们应得的。”
“其次,拆迁时分给盼盼的那套八十平的房子,房产证上,必须加上我的名字。作为您二老对我的补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翠兰身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剩下的钱,您一分都不能留。全部存进一个由我和陆聆共同监管的信托账户,作为您未来的养老和医疗费用。每个月给您固定的生活费,任何大额支出,必须经过我们签字同意。”
顾屿的这个方案,不可谓不狠。
卖掉江景房,等于直接打断了顾盼的“豪门梦”。
小房子加上顾屿的名字,等于明确了这部分财产的归属。
而把张翠兰剩下的钱全部纳入监管,更是彻底剥夺了她的财政大权,让她从一个可以随意支配数百万资产的“富婆”,变成了一个每月靠儿子儿媳领生活费的普通老人。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顾屿!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张翠兰尖叫起来,“那也是我的钱!你凭什么都拿走!”
“凭什么?”顾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就凭您拿着我爸的救命钱去买房!就凭您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死!这笔钱,您本来一分都不配拿到!让您用它来养老,已经是我看在您生我一场的份上,最后的仁慈!”
“至于你,顾盼,”他转向自己的妹妹,眼神里满是失望,“这些年,你吃我爸妈的,用我爸妈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你的富足生活,你对这个家,有过一分一毫的贡献吗?现在,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顾盼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顾屿说完,拉起我的手,“三天后,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张翠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顾盼绝望的哭声。
走出天悦府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屿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松开,然后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委屈、愤怒、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我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丈夫,那个曾经软弱、逃避的男人,真正地长大了。
这场持续了九年的家庭战争,似乎终于要以我们的“完胜”而告终。
但三天后,张翠-兰给出的答复,却再次将一切推向了深渊。
09
三天后的上午,我正在事务所核对一份审计报告,接到了顾屿的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
“聆聆,她同意了。所有条件,都同意了。”
我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面对铁证如山和坐牢的风险,张翠兰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但是,”顾屿话锋一转,“她提了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要……要我们给她养老送终。而且,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让一个刚刚才和你撕破脸皮,被你亲手剥夺了所有财产和尊严的人,搬过来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是何等的荒谬和讽刺。
“她说,她把钱都给我们了,以后就无依无靠了。顾盼肯定指望不上,她只能指望我这个儿子。”顾屿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她说,如果我们不答应,她就不同意卖房,大不了就去坐牢,反正她这把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又是她惯用的伎俩——撒泼耍赖,道德绑架。
她清楚地知道,顾屿再恨她,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晚景凄凉,甚至锒铛入狱。
“你怎么想?”我冷静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顾屿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刚刚和他并肩作战、为他讨回公道的妻子;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此刻正用“孝道”这张王牌进行最后反扑的母亲。
“我……我不知道。”他痛苦地说,“聆聆,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太不公平了。可是……她毕竟是我妈。”
“顾屿,”我打断他,“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你觉得,让她住进来,我们这个家,还能安生吗?”
我几乎能想象未来的生活。
张翠兰会像一颗定时炸弹,安放在我们的客厅里。
她会用各种方式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会用长辈的身份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那将是另一场地狱。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顾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顾屿,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能答应。绝对不能。这不是孝顺,这是引狼入室。”
“那……那钱怎么办?真的去告她吗?”
“告,为什么不告?”我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你已经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给脸不要脸。顾屿,有些脓疮,必须彻底割掉,不然它会烂掉你整个人生。”
然而,就在我准备让律师启动诉讼程序的那个下午,事情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顾盼,竟然一个人找到了我的事务所。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光鲜。
她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又红又肿。
她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来。
“嫂子。”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对不起。”她忽然抬起头,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不懂事了,对不起。”
这句迟来的道歉,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欣慰。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恳求,“求你……不要把我妈逼得太绝。”
“不是我逼她,是她自己在逼我们。”我冷冷地回答。
“我知道!”她急切地说,“我知道我妈做得太过分了!她提出要搬去你们家住,就是想折磨你,报复你!我都知道!”
“那你还来求我?”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旧笔记本,递给我,“嫂子,你先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翻了开来。
那是我公公的日记。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上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个普通男人对家庭的爱与忧虑。
“……今天带阿兰去看了新出的彩电,她很喜欢,但太贵了,没舍得买。等下个月运输公司的分红下来,偷偷买给她,给她个惊喜……”
“……小屿这孩子,太老实,以后肯定要吃亏。盼盼又太精明,像她妈。手心手背都是肉,只希望他们以后都能好好的……”
“……查出来是肺癌,晚期了。医生说用进口药能多活两年,但要八十多万。我没告诉阿兰。家里的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为了给孩子们以后过好日子的,不能因为我这个没用的人,全搭进去。我跟她说,我不想治了,让她把钱留好。她哭得好伤心。其实我也不想死,我还想看着孙子出生呢……”
“……今天,阿兰背着我,去把运输公司的股份卖了。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我知道,她还是想给我治病。这个傻女人……我偷偷把协议拿过来看了,她让对方把钱打到盼盼的账上。也好,也好……给了小屿,将来就是陆家的。给了盼盼,就永远是咱们顾家的。阿兰一辈子要强,总怕被人看不起。这样也好,我走了,她和盼盼也有个依靠……”
我的手开始颤抖,日记本上的字迹,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原来,我公公早就知道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知道靶向药,知道张翠-兰卖了股份。
他没有拆穿,甚至在日记里,用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口吻,为张翠兰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死于张翠兰的“谋杀”,而是死于一个男人对家庭最后的、沉重而扭曲的“成全”。
“我爸去世后,我妈就把这本日记收起来了,一直不让我看。”顾盼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第二天出来,就跟疯了一样,说要去你们家住,说死也要死在你们家。我半夜偷偷进了她房间,才找到了这个……”
“嫂子,”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我妈她……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只是太爱钱,也太爱我了。她守着我爸留下的这个秘密,守了三年。她其实心里比谁都苦。她去你们家,不是真的想折磨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惩罚我哥……”
我合上日记本,心乱如麻。
如果说之前,这是一场黑白分明的正义之战。
那么现在,这本日记,给这场战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无法言说的灰色。
张翠-兰是贪婪的,自私的,刻薄的。
但她也是一个深爱着丈夫,却用错了方式,最终被秘密和愧疚压垮的可怜女人。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或经济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人性、关于爱、关于救赎的,无解的难题。
10
我拿着那本日记,在事务所的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匆匆而行。
我给顾屿打了电话,让他来事务所一趟。
当他看到父亲的日记时,这个刚刚才坚硬起来的男人,再次崩溃了。
他抱着那本薄薄的日记,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母亲的冷酷所致,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去战斗,去决裂。
可现在,他发现,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
父亲不是被谋杀,而是选择了自我牺牲,用一种沉默的方式,维护了他心中扭曲的“家庭平衡”。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顾屿反复地问着,泪水浸湿了日记本的封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许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男人的担当,就是把所有的苦难都自己扛下来,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家人,哪怕这种安稳是建立在谎言和牺牲之上。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家。
顾屿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压抑的沉默。
最后,车子停在了江边。
“聆聆,”顾屿熄了火,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想……去见见她。”
我没有反对。
我们没有回自己家,也没有去张翠兰现在住的老房子。
顾屿直接把车开到了滨江那套江景房的楼下。
顾盼给我们开了门。
房子里一片狼藉,昂贵的家具上蒙着一层灰,张翠兰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头发花白,眼神空洞,仿佛几天之内就老了十岁。
看到我们,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江景。
顾屿走到她面前,将那本日记,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张翠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视线从日记本上飞快地移开,不敢再看第二眼。
“爸他……都知道。”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翠兰的心上。
张翠兰的嘴唇开始哆嗦,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忽然,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你们……”她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拿着他拿命换来的钱,还想着算计自己的儿子……我该死!我该死啊!”
她的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这三年,她守着这个秘密,活在对丈夫的愧疚和对现实的贪婪之间,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对我提出那五十万的要求,与其说是贪婪,不如说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疯狂试探,她潜意识里,或许正期待着这样一场彻底的爆发,来结束自己内心的煎熬。
顾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他走上前,抓住了母亲自残的手。
“妈,别这样了……爸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张翠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自己的儿子,哭得更凶了。
那一刻,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算计,仿佛都在这迟来的真相和痛彻心扉的哭声中,开始消解。
那天,我们一家人,包括顾盼,在这套即将被卖掉的房子里,进行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家庭会议”。
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新的协议。
滨江的房子,依旧要卖。
卖掉的钱,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七十万本金,利息我们不要了。
剩下的钱,在老城区给张翠-兰买一套小户型自住,离我们家不远,方便照顾,但绝不同住。
再剩下的,交给顾盼,让她自己去规划未来。
拆迁分的那套小房子,依旧加上顾屿的名字,但我们决定把它租出去,租金作为张翠兰的补充生活费。
张翠兰没有任何异议,全程只是点头和流泪。
顾盼也像是长大了,主动提出要去找一份正经工作,不再依赖家里。
一场持续了九年的家庭战争,以这样一种算不上圆满,却也并非两败俱伤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房子卖了,钱也按照协议分配了。
张翠兰住进了自己的小房子,偶尔会给我们送些自己做的包子饺子,话不多,眼神里总是带着怯懦和讨好。
顾盼真的去找了份销售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和顾屿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我们都清楚,有些裂痕,永远无法愈合了。
我们之间,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客气,少了一些不分彼此的亲密。
又一个周末,我陪儿子在楼下花园玩。
张翠兰提着一袋水果,远远地看着我们,不敢走近。
儿子看见了她,高兴地喊:“奶奶!”
张翠兰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惊喜又惶恐的表情。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究还是无法像从前一样,坦然地喊她一声“妈”。
但我也没有阻止儿子跑向她。
孩子是无辜的。
或许,这份血脉亲情,终将以另一种方式,慢慢延续下去。
我掏出手机,看到一则新闻推送:周氏集团宣布注资一家新兴的AI医疗公司,致力于通过大数据分析,降低癌症早期筛查的成本。
我看着远处,正小心翼翼地把孙子抱起来的张翠-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九年前,就有这样的技术,如果我公公能早一点发现,如果……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我们能做的,只是带着伤痕,继续往前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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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婆家分了3套房,一套没给我老公,我没吵,9年后小姑子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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