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和别人领了证,我假装不知情出国散心。

  7天后,他打来电话:“我爸妈住院了,你怎么还不来?”

  我冷笑一声,说道:“你找你老婆去啊!”

  那个女人手指上的钻戒,亮得晃眼,一下子就刺到了我的眼睛。

  就在金悦广场一楼的珠宝柜台前,林靖舟站在她身后。

  他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然后俯下身,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那女人嘴角上扬,露出甜美的笑容,还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以前他陪我试项链的时候,我也常常这样做。

  我站在原地,手里刚买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烫着我的手。

  柜台的灯光惨白惨白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直铺到我的脚边。

  林靖舟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停顿了大概两秒。

  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接着他又重新低下头,帮那女人试戴另一枚戒指。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整个人显得温柔又优雅。

  她的侧脸线条精致得就像专柜广告画里的人一样。

  这时,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林靖舟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晚上公司聚餐,别等我吃饭。”发信时间是一分钟前。

  我抬起头,隔着十五米的距离,看见他一只手搂着那女人的腰,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我气得不行,手里的咖啡纸杯被我捏得变了形。

  我转过身,使劲挤出围观的人群。

  当我把整杯咖啡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腕抖得厉害。

  褐色的液体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出了一小片红痕。

  我叫沈沁,在芜城的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五年。

  林靖舟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订婚已经八个月了。

  他家在城南开连锁超市,家境还算殷实;我家住在城北的老居民区,父母都是中学教师。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太对等。

  去年春天,我第一次去林家吃饭。

  他家住在观澜苑,那可是芜城有名的别墅区。

  车子开进去后,我数了数,绕过三个人工湖才到他家那栋房子。

  那是一栋三层的洋房,还带前后花园。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保时捷。

  林母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她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等我走过去,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坐吧。”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

  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我父母的工作、我的薪水,还有我们公司的规模,然后似笑非笑地说:“设计这行,说到底也是吃青春饭的。”

  林父话不多,当问到我家房子面积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说:“老城区啊,那边房子都不值钱。

  等你们结婚,肯定得换地方住。”

  林靖舟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笑着打圆场:“爸,这些以后再说。”

  但“以后”并没有变得更好。

  订婚仪式办得很简单,就在林家别墅的后花园,只请了二十几个亲戚。

  林母坚持一切从简,还说:“现在年轻人都讲究实际,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

  彩礼给了六万六,我爸妈添了四万四,凑成十一万让我带回来。

  林母知道后,在电话里对我妈说:“亲家母太客气了,不过这点钱,在我们家也就是个零头。”

  我妈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她问我:“沁沁,你想清楚了吗?这样的家庭……”

  我说:“靖舟对我很好。”那时候我是真信的。

  订婚之后,林靖舟渐渐忙起来。

  他接手家里两家分店的管理后,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每天的应酬越来越多,常常在外面忙到很晚。

  有时候,我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一摸,旁边的枕头冷冰冰的。

  我就会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原本满心欢喜地说好,今年秋天就办婚礼。

  可每次我满心期待地提起,林母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迟。

  一会儿说现在是生意上的旺季,实在走不开;一会儿又说某个长辈身体不好,这个时候办婚礼不合适。

  最近一次,她居然说想等新买的别墅装修好,在那里办婚礼更体面。

  那栋别墅挂在林家名下,可装修方案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

  林靖舟还安慰我:“老婆,我妈找了专业的设计公司,你就别操心了,省得累着自己。”

  我说:“我想看看图纸。”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老婆,这些琐事有什么好看的呀。”

  上周六,林家叫我去吃饭,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我到的时候,林靖舟还没回来。

  林母在客厅慢悠悠地泡茶,看到我来了,她推给我一份文件,说:“看看这个。”

  我接过一看,是婚前财产公证协议。

  条款密密麻麻地列了整整三页,详细地写明了林靖舟名下的房产、车辆、股票、存款,还有未来可能继承的家族企业股份,都属于他个人的婚前财产,和我没有关系。

  最后一页还附了一份补充协议,要求我签字承诺婚后不参与林家企业的任何管理事务。

  林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这是现代婚姻的正常程序,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事提前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紧紧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问:“靖舟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林母笑了笑,接着说,“这孩子就是心软,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所以我这个当妈的来当坏人。”

  我下意识地握紧那份协议,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林靖舟回来了。

  他看到茶几上的文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换上笑容,说:“沁沁来了啊。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

  “让沈沁看看协议。”林母说,“你跟她解释解释。”

  林靖舟坐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说:“老婆,这就是个形式,你别多想。

  反正我的就是你的,签不签都一样。”

  “那为什么要签?”我忍不住问。

  他顿了顿,说:“家里长辈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家亲戚多,有些规矩得遵守。”

  这顿饭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

  林母又说起装修别墅的进展,她得意地说:“主卧的衣帽间我让他们做了整面墙的玻璃柜,靖舟的衣服多,得好好收纳。”

  然后她转向我,问:“沈沁,你的东西不多,次卧的柜子应该够用了吧?”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惊讶地问:“次卧?”

  “哦,忘了跟你说。”林母语气很轻松,“新别墅那边,我让设计师把三楼整层做成靖舟的书房和休息区。

  二楼的主卧给靖舟,旁边的次卧给你。

  这样互不打扰,多好。”

  林靖舟一直埋头吃饭,头都没抬一下。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阿姨,我和靖舟是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

  “年轻人睡眠习惯不一样嘛。”林母依旧笑着解释,“靖舟有时候工作晚,怕吵着你。

  再说,以后有了孩子,孩子跟妈妈睡次卧也方便。”

  餐厅的水晶灯太亮了,照得我眼睛直发酸。

  我看向林靖舟,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他却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说:“老婆,先吃饭,这些小事以后再说。”

  小事。

  原来在他眼里,这些事儿都成了小事。

  分房睡,不过是小事;婚前协议,也只是小事;就连他母亲对我明里暗里的轻视,同样是小事。

  饭后,林靖舟送我回家。

  坐在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想要牵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抽开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沁沁,你别跟我妈计较。

  她就是那种性格,其实心不坏的。

  等我们搬出去住就好了。”

  “什么时候搬?”我直接问道。

  他回答说:“新房装修好就搬,快了,再等两三个月。”

  “装修方案我能看看吗?”我接着问。

  他却说道:“都说了你别操心这些……”

  “林靖舟,”我打断他,语气有些激动,“那是我们要住一辈子的房子,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霓虹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妈为这个房子花了很多心思,你就让着她点,行吗?她毕竟是我妈。”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不想再说话,累到觉得争辩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思绪飘到了一年前。

  那时我们刚恋爱,我随口说想吃城东的蛋糕店的蛋糕,他就会开车穿过半个芜城去买给我。

  可现在,他连为我争取看一眼新房的权利都不愿意。

  车子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在后面说:“沁沁,协议的事……你签了吧,让我妈安心。

  我保证,这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我没有回答,直接推门下了车。

  他在身后喊道:“周末陪我爸妈吃饭啊,定了福满楼。”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时,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泛红,活像个受气包。

  我对自己说,沈沁,这就是你要的婚姻吗?

  然后就是今天,在金悦广场。

  回家后,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手机屏幕亮着,林靖舟的微信头像还是我们的合照。

  那是在青海湖拍的,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笑容干净得像高原的阳光。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我看见你了,在金悦广场。”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几分钟,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晚上七点,他回来了,手里提着福满楼的打包盒。

  他笑着说:“给你带了虾饺,你最爱吃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下午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换鞋、挂外套,动作流畅得就像每天都在重复的戏码。

  “今天下午你去哪了?”我开口问道。

  “巡店啊,跑了三家分店,累死了。”他揉着脖子走过来,俯身想亲我。

  我侧头避开了。

  他顿了顿,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一个人巡店的?”我接着问。

  “不然呢?”他笑了,坐到我旁边搂住我,“老婆,你今天怪怪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熟悉他眉毛的弧度,熟悉他眼角笑起时细小的纹路,也熟悉他下巴上那颗淡褐色的痣。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林靖舟,”我说,“我们算了吧。”

  他僵住了,问道:“什么算了?”

  “婚约。

  我们解除婚约吧。”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他松开手,慢慢坐直身体,问道:“为什么?就因为那份协议?我说了那是……”

  “不是协议。”我打断他,“是你。

  是你们家。

  是我在这段关系里越来越像个外人。”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提金悦广场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有个声音在阻止我,就是不想提。

  仿佛一旦说出口,那最后仅存的一点自尊都会如泡沫般破碎消失。

  他微微皱起眉,眼神里满是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沈沁,你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我知道最近我妈说话不太好听,我替她向你道歉,行不?但婚姻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亲戚朋友也都知道了,你现在突然说要解除婚约,这像什么话?”

  “所以你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才要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吗?”我直直地看着他,认真地问。

  “当然不是!我爱你啊!”他提高了音量,像是想要让我相信他的真心,可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老婆,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谈,别这么冲动。

  这样吧,下周我请假,我们出去旅游,就我们俩,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把这些不愉快的事儿都忘掉。”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了。”

  “沈沁!”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显得有些慌乱,“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我妈那边我会去和她好好沟通的,婚前协议我们可以不签,新房的设计也都由你说了算,这样总行了吧?我都答应你。”

  我看着他,发现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

  我突然就意识到,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从前不愿意去解决,现在是不得不解决了。

  但我已经不想再给他机会了。

  “你明天搬出去吧。”我平静地说,“或者我搬出去也行。

  这房子是我们合租的,下个月的租金我已经交了,你可以住到月底。”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来真的啊?”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主卧传来的动静。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显得很急促,还时不时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被我听到。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响了。

  我听见他接起来,轻声叫了一声“妈”。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我根本听不清内容。

  但这通电话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沁沁,我出差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等我回来好好谈。”

  我看着纸条,心里一阵酸涩,伸手把纸条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任何消息。

  我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静。

  第四天下午,我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文件,是同城快送。

  我拆开一看,竟然是那份婚前协议。

  最后一页已经签了“林靖舟”的名字,在乙方签名处,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旁边还写着:“老婆,签这里就好。”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那些曾经的美好,此刻都变得那么遥远。

  我缓缓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作废”。

  写完后,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林靖舟。

  他很快就回复了,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什么意思?”

  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回复。

  又过了一天,是周六。

  我独自去超市采购。

  在生鲜区挑水果时,我正仔细地挑选着苹果,突然听见旁边两个阿姨在聊天。

  一个阿姨说:“……林家那小子要结婚了,你知道吧?就开超市那家。”

  另一个阿姨接话道:“不是说早就订婚了吗?跟一个普通姑娘。”

  “早吹了!现在这个门当户对,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听说陪嫁就这个数。”那个阿姨说着,比了个手势。

  “什么时候办酒啊?”

  “证都领了!就前几天。

  婚礼定在下个月,请帖都发出去了。”

  听到这些话,我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货架底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去捡苹果。

  这一蹲,就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发麻了。

  我起身时,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继续挑苹果。

  我挑了六个,放进袋子,然后去打秤、贴价签。

  接着,我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拎着东西回家。

  路过一家旅行社,橱窗里精美的旅游海报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然后走进店里。

  店里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墙上挂满了各地的风景照片。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和工作人员详细聊起来。

  半小时后,我成功定下一张后天飞往云城的机票。

  是七天自由行,单人的。

  回到家,我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我先打开衣柜,挑选当季的衣服。

  一件件叠好,放进旅行箱。

  接着是洗漱用品,从洗面奶到牙刷,我仔细地将它们放进洗漱包里。

  还有充电器,我又额外拿了一个充电宝。

  护照和身份证,我装进一个专门的卡套里。

  收拾到一半,我在衣柜最里面发现一个丝绒盒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打开盒子。

  盒子里,一克拉的钻石订婚戒指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即便在昏暗的衣柜里,那光芒也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赶紧合上盒子,把它放回原处。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林靖舟发来的微信。

  “沁沁,我们得谈谈。

  明天晚上见一面好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不用了。

  我明天出差。”

  很快,他回了消息:“去哪?几天?”

  我回复:“云城。

  一周。”

  他接着问:“怎么突然出差?之前没听你说。”

  我简单地回:“临时安排。”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好,那你注意安全。

  回来联系我。”

  我没再理他。

  第二天,我叫了一辆车去机场。

  到了机场,排队过安检,然后在候机大厅找个座位坐下候机。

  终于登机了,飞机缓缓起飞。

  我透过舷窗看着芜城,它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我扣上眼罩,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沈沁,这段路到头了。”

  云城靠海,我选了一家海景民宿住下。

  每天,我都会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我才悠悠地起床。

  然后,我会去海边散步。

  脚下的沙子细细软软,海浪一波波涌过来,打湿我的脚面。

  或者,我就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发呆,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手机我一直调着静音。

  这几天,林靖舟打过三次电话,我都没接。

  微信消息也攒了十几条。

  我随手点开最新一条,上面写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皱了皱眉,直接删掉了对话框。

  第七天傍晚,我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水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泡沫在脚边碎裂,发出“滋滋”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林靖舟。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沈沁,”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焦急,“你在哪?”

  “云城。”我淡淡地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他紧接着问。

  “明天。”

  “我妈住院了,”他语气里透着我从未听过的慌张,“人民医院,心内科。

  你怎么还不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我握紧手机,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变成暗蓝色。

  然后,我嘴角上扬,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你找你老婆去啊。”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关机。

  海浪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我坐在逐渐暗下来的沙滩上,抬手摸到脸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远处民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温暖的光晕在夜色里晕染开来。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拎起鞋,赤脚往回走。

  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潮水抹平。

  飞机降落在芜城时是上午十点。

  我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来自林靖舟,还有几个来自陌生号码。

  我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回到家,屋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

  阳台那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我接了点水,慢慢地浇在花盆里。

  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林母打来的电话。

  我按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沈沁,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她的声音比往常更尖锐。

  “靖舟妈妈住院了,你人在哪里?还有没有点规矩?”她质问道。

  “阿姨,”我说,“林靖舟没告诉您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冷笑声,“分手?”

  “你们订婚宴都办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你说分手就分手?沈沁,我告诉你,婚姻可不是儿戏!”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又急又气,仿佛我犯了天大的错。

  “你现在马上来医院,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她继续催促着,语气强硬得不容拒绝。

  “没什么好说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心里的愤怒和失望还是隐隐地冒了出来。

  “我和林靖舟之间的问题,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她的语气陡然变厉,像是被我这句话刺到了,“把话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阿姨,您儿子已经和别人领证了。

  从法律上来说,他现在是有妇之夫。

  我再去医院,实在不合适。”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听谁胡说的?根本没这回事!”

  “我亲眼看到的。”我斩钉截铁地说,“就在金悦广场,您儿子陪着那个女孩挑戒指呢。”

  “需要我说得更具体吗?”我顿了顿,接着说道,“她栗色的长发,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大概一米六五的身高,左手虎口还有颗小痣。”

  林母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久到我都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沈沁,”她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腔调还是没变,“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

  那女孩叫陈雨薇,她家做建材生意,跟我们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靖舟跟她……是有些冲动,但男人嘛,难免会犯错。

  你现在闹脾气,我能理解。

  但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

  “领证是小事?”我忍不住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愤怒。

  “那是为了应付她家里!陈家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问题,需要一笔贷款,银行要求法人亲属的婚姻状况稳定……”她解释着,还顿了顿,放缓了语气。

  “沁沁,阿姨跟你说实话,靖舟心里还是有你的。

  等这阵子过去,他把那边处理干净,你们照样结婚。

  你放心,我们林家不会亏待你的。”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可笑,真的就笑了出来。

  “阿姨,”我说,“您真当我傻吗?”

  “你——”她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分手。

  至于林靖舟是跟陈雨薇还是张雨薇李雨薇,都跟我没关系。

  祝他们幸福。”说完,我果断地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接下来的半天,我开始收拾客厅里所有属于林靖舟的东西。

  那件他常穿的外套,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几本书,书页都有些卷边了;洗漱台上的剃须刀,刀头还残留着一些胡茬;冰箱里他爱喝的啤酒,还有好几罐没喝完。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然后放在门口。

  做完这些,我给房东打电话,说我要提前退租。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听说情况后,轻轻叹了口气,“小林那孩子看着挺老实,怎么这样……行,你把钥匙放桌上就行,押金我退你。”

  “谢谢姐。”我感激地说。

  “姑娘,以后眼睛擦亮点。”大姐关心地叮嘱着。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

  沙发是我们一起去家具城挑的,当时我们为了选哪个款式还争论了好久;窗帘是我选的米黄色,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暖的;墙上有处水渍,是去年水管漏水留下的,当时我们一起手忙脚乱地清理。

  曾经我以为这里会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可现在,只剩下一地鸡毛。

  傍晚时,门被敲响了。

  我透过猫眼一看,不是林靖舟,而是陈雨薇,心里有些意外。

  她一个人来的,没化妆,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哭过,手里还拎着个奢侈品纸袋。

  我打开门,我们隔着门槛对视着。

  她比在金悦广场时看起来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显得很憔悴。

  “沈沁姐,”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就十分钟好不好?”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求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打包的纸箱,眼神明显地闪了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坐吧。”我淡淡地说。

  她没有坐下,而是把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是轻柔,“这是靖舟放在我那里的,你的东西。

  我仔细整理了一下,现在还给你。”

  我只是瞥了一眼纸袋,没有伸手去动。

  “沈沁姐,我知道你恨我。”她低着头,双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

  我挑了挑眉,没有接她的话,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他跟我说你们早就分手了,还说你是纠缠不清的前女友。”她语速很快,像是把这些话憋了很久,终于能一次性倒出来,“他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直到前天,我看到他手机里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才觉得事情不对劲。

  我就问他,他承认你们还没正式分手,但他说那是家里逼的,他根本不想娶你……”

  “所以你就信了?”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哭腔,“我怀孕了。”

  这三个字就像一块重重的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我愣了愣,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会突然领证,为什么林家那么着急,为什么林母会打那通电话。

  “两个月了。”她抬手抹了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爸妈知道后很生气,要去找林家算账。

  林阿姨这才松口,让他们赶紧领证。”她声音带着无奈,“靖舟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然后……”

  “然后娶你?”我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她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情十分纠结,“现在我不知道了。

  昨天我去医院看他妈妈,在病房外听见他们吵架。”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林阿姨说,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男孩就留下,如果是女孩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肩膀开始不停地抖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转身去给她倒了杯水,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沈沁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

  “如果早知道你们还没断干净,我绝对不会……我现在骑虎难下,爸妈觉得丢人,朋友都在看我笑话,林阿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工具……”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我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她愣住了,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还有,这些东西还给你。”

  她指了指纸袋。

  我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有几件我的衣服,一条围巾,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是我和林靖舟的照片,从刚认识到订婚,一张张按时间顺序排列得很整齐。

  最后一页是空的,原本该放婚纱照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片空白。

  “这些照片,你应该留着。”我把相册推回到她面前。

  “我不要。”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我看到就难受。”

  最后,她只带走了那个空纸袋。

  我把她送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沈沁姐,你会原谅我吗?”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平静地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思绪飘得很远。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靖舟发来的新消息:“沁沁,我们见一面。

  就一面,我求你。”

  我没有回复。

  三天后,我搬到了城东的一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朝南,月租两千四。

  搬完家的那天下午,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街道上。

  我怀揣着一丝坚定,朝着律师事务所走去。

  走进事务所,前台一位年轻的女孩微笑着问我:“您好,您是来咨询的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

  女孩热情地说:“那我帮您安排周律师接待您哈。”

  不一会儿,周律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金边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温和的光。

  他伸出手,礼貌地说:“您好,我是周律师,这边请。”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坐下后,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简单讲述我的情况。

  我把订婚时的彩礼转账记录、共同生活的开支凭证、以及林靖舟出轨的证据,一样一样认真地摆在他面前。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专注地看着我问:“所以你的诉求是?”

  “要回彩礼。”我毫不犹豫地说,“十一万,我家出了四万四。

  另外,订婚期间我们共同生活,大部分开销是我承担的,这部分我希望得到补偿。”

  周律师轻轻地点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接着他又问:“有共同财产吗?”

  “没有。

  车是他的名字,房是他家的,我们只是租房同居。”我无奈地回答。

  周律师微微皱眉,随后又舒展开,说:“那相对简单。

  不过沈小姐,我必须提醒你,彩礼返还官司在实际操作中会有一定难度。

  特别是如果对方主张已经用于共同生活支出……”

  “我有记账的习惯。”我赶忙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从订婚到现在八个月,每一天的收支都记在这里。

  大部分家庭开支确实是我在承担,因为林靖舟说他的钱要攒着买房。”

  周律师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很详细。

  这个可以作为重要证据。”

  之后,我们又围绕着各种细节聊了起来。

  周律师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也一一作答。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的交流也接近尾声。

  周律师起身送我出门,边走边说:“沈小姐,接下来我会发律师函给对方。

  按照程序,我们会先尝试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诉讼。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感激地说,“谢谢周律师。”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渐次亮起。

  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嘈杂。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冷风吹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外套裹紧了些。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靖舟。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长段微信。

  “沁沁,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陈雨薇怀孕是个意外,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领证是我妈逼的,她说如果我不领,陈家的贷款就下不来,我们家也会受影响。

  我承认我懦弱,我混蛋,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你等我半年,等孩子生下来,我跟她离婚,然后我们就结婚。

  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房子写你名字,婚前协议不签了,什么都听你的。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心里一阵冷笑。

  他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只是孩子,只是那张结婚证。

  我快速打字回复:“林靖舟,我们结束了。

  不是因为陈雨薇,不是因为孩子,甚至不是因为那张结婚证。

  是因为从始至终,你都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在你和你家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安排、妥协、牺牲的物件。

  现在,请不要再联系我。”

  发送,拉黑。

  就在这时,公交来了。

  我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像电影画面一样向后流淌。

  经过金悦广场时,我看到那家珠宝店还亮着灯,橱窗里的戒指在射灯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回到新住处,我简单煮了碗面。

  吃完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在设计公司干了五年,积累了不少项目经验,也是时候换个环境了。

  我坐在书桌前,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仔细浏览着招聘网站。

  那些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不断滚动,我像淘金者般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看到几家看起来挺不错的公司,我眼睛一亮,赶忙点击鼠标,给它们标上了星。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左右,突然,“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对门邻居。

  我轻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瞧。

  这一瞧,我的心瞬间像沉入了冰窖,凉透了。

  竟然是林靖舟。

  他站在门外,模样狼狈极了。

  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估计好久没打理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一看就是没睡好觉。

  手里还拎着个超市塑料袋,袋子皱巴巴的。

  我心里一阵厌烦,犹豫了一下,没去开门。

  “沁沁,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背靠着门,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律师函我收到了。”他又说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你真要这么绝吗?”他提高了音量,“十一万而已,对我们家来说不算什么,但你非要闹上法庭?让我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丢脸?”

  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沁,你开开门。”他敲门的声音重了些,带着一丝急切,“我们好好谈谈。

  钱我可以给你,双倍给你,但你别告我。

  你想想,以后你还要在芜城生活,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林靖舟。”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我听到塑料袋被放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他慢慢远去的脚步声。

  我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没了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地上放着那个塑料袋,我走过去,弯腰拎起它,看到里面是几盒我常吃的胃药,还有一盒巧克力。

  巧克力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你胃疼时会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一阵反感,连袋子一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沈沁吗?我是林靖舟的表姐,林婷。”对方语气很急促。

  “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靖舟妈妈情况不太好,她想见你。”

  “我跟林家已经没关系了。”我冷冷地说道。

  “算表姐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姨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医生说情绪不稳定对病情影响很大。

  你就当行行好,来看一眼,哪怕就说两句话……”

  我沉默了,心里有些纠结。

  “人民医院心内科,703病房。”她说,“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心里想着:去还是不去呢?

  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换衣服。

  走进卫生间刷牙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段时间,我一直睡得不好,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出门前,我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林母住院,林家亲戚让我去医院。

  我该去吗?”

  几分钟后,周律师回复了:“从法律角度,你没有义务。

  从人情角度,你自己决定。

  但如果去,建议不要单独前往,最好有第三方在场。

  另外,注意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和解或原谅的言行。”

  我回了个“明白”。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医院。

  这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觉得该有个了断。

  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

  人民医院里永远人满为患。

  我站在电梯口,等了很久,电梯才慢悠悠地下来。

  走进电梯,里面挤满了人,大家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

  到了七楼,刚走出电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脚步急促。

  我顺着指示牌,慢慢走到了703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林婷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到病房里站着好几个人。

  林婷站在窗边,眼神有些焦急;林父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女,应该是林家的亲戚,正小声地说着什么。

  林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上打着点滴,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看到我,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沁沁来了。”

  林婷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坐呀。”

  “不用了。”我站在病房门口,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没有往里走,目光关切地问道,“阿姨还好吗?”

  这时,林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站在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林婷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母虚弱地唤了一声:“沈沁……”

  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和电话里那个强势到咄咄逼人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来了……”

  “您好好休息。”我轻声说道,接着又问,“靖舟呢?”

  林母看向林婷,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问道:“靖舟怎么没来?”

  林婷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有些闪躲,连忙解释:“妈,靖舟去办手续了,一会儿就来。”

  “让他过来。”林母喘着气,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来。”

  林婷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她掏出手机,快速地按了几下,开始打电话。

  几分钟后,林靖舟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都没换过。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沁沁,你来了……”

  我没有理会他,把目光转向林母,平静地问道:“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林母轻轻示意林婷,让她扶自己坐高一点。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然后,她缓缓说道:“沈沁,过去是阿姨不对。

  阿姨跟你道歉。”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林靖舟。

  林靖舟有些着急地说:“妈,你说什么呢……”

  林母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对我说:“靖舟做的事,我也知道了。

  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

  但那十一万彩礼,你能不能……别要了?”

  原来如此。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阿姨,那十一万,有四万四是我父母的血汗钱。

  他们攒了一辈子,就为了女儿出嫁时能体面一点。

  这钱,我必须拿回来。”

  林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她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沈沁,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医药费一天好几千,靖舟那边还要准备孩子的费用……我们家现在真的不容易……”

  “那是您家的事。”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我的钱,我要拿回来。

  就这么简单。”

  “你非要逼死我们吗?”林靖舟突然吼了一句,他的眼睛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沈沁,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提钱?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有次我发烧,他请假陪了我三天。

  那时他也会这样红着眼睛,但那是心疼。

  现在也是红着眼睛,却是恨。

  我一字一句地说:“林靖舟,逼死你妈的,不是我,是你。

  是你管不住自己,是你让陈雨薇怀孕,是你为了家里生意跟她领证。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话来。

  我冷笑一声,接着说:“至于良心,跟一个出轨、骗婚、还指望前女友为自己过错买单的人谈良心,是不是太奢侈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母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林父别过脸去,眼神里满是无奈。

  林婷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有林靖舟还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在生气。

  “律师函你们收到了,该说的周律师都会说。”我后退一步,冷冷地说,“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如果一定要联系,请通过我的律师。”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电梯还在七楼,我伸手按了下行键,静静地等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林靖舟追了出来。

  他大声喊道:“沈沁!”

  他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放手。”

  “我不放!”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说,我一定做!”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也跟进来了。

  “林靖舟。”

  我静静地看着电梯门一点点缓缓关闭,那镜面不锈钢上映出我们两人模糊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选择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改正的机会。”

  “可我还爱你啊!”

  他突然大声喊出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地流下来。

  他声音颤抖着说:“这半年我过得像行尸走肉一样,每天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就想着你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沈沁,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电梯在缓缓下沉。

  数字从7跳到6,紧接着到5,再到4。

  我冷冷地说:“那是你该受的。”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叮”的一声清脆响起,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大步走了出去。

  我穿过宽敞的大厅,用力推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一下子走进了午后明亮的阳光里。

  外面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的人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家刚才联系我了,表示愿意调解。

  他们提出一次性支付八万,条件是你要签保密协议,不再追究任何其他事宜。”

  我迅速打字回复:“十一万,一分不能少。

  不签保密协议。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诉讼。”

  点击发送后,我抬头看天,阴沉沉的云层散开了一角,露出了一片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

  我迈开轻快的脚步,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流。

  周律师的调解室在写字楼十七层,从那里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半座芜城的美丽景色。

  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林靖舟和他父亲一起来了。

  林母没来,说是还在医院休养。

  林父看到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靖舟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但眼下那明显的乌青却怎么也遮不住。

  “沈小姐,林先生。”

  周律师把两份文件轻轻推过来,说道:“根据之前的沟通,林家愿意支付十一万彩礼全款,条件是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我缓缓翻开文件。

  保密协议很简单,上面要求我不得在任何场合谈论与林靖舟的婚约关系、分手原因,以及陈雨薇怀孕领证的事。

  要是违约的话,要赔偿五十万。

  “我不签。”

  我把文件果断地推了回去。

  林靖舟猛地抬头,满脸愤怒地说:“沈沁,钱我们给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不需要为你们的错误保密。”

  我坚定地说:“签了这份协议,就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我没有。

  做错事的是你们。”

  林父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沈沁,话不能这么说。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林叔叔。”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你们真觉得这是家丑,当初就不该做。

  现在做了,又怕别人知道,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压抑。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么沈小姐,你的诉求是?”

  “钱我要拿回来。

  但保密协议,我不签。”

  我说:“至于我会不会说出去,看心情。

  如果你们不再来招惹我,我也没兴趣提这些破事。”

  林靖舟脸色铁青,愤怒地说:“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我笑了,反问道:“林靖舟,到底是谁在逼谁?从你出轨到现在,我有主动找过你一次吗?有去你公司闹过吗?”

  “有联系过陈雨薇的父母吗?”我问道。

  “都没有。”对方回应。

  “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钱,这就算逼你?”我有些激动地说道。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最后,林父拍了拍桌子,板着脸说:“行,钱我们给。

  协议不签就不签。”

  他看向我,目光带着一丝审视,说:“沈沁,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好。”我干脆地回答。

  转账当场就完成了。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十一万,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八个月,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现在闹剧落幕,我拿着一笔钱,仿佛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走出写字楼时,林靖舟追了出来。

  “沈沁。”他喊住我。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挡在我的身前,急切地说:“我们能不能……最后吃顿饭?就当是告别。”

  “没必要。”我冷冷地拒绝。

  “就一顿饭。”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就当是给我留最后一点念想。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我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十分炽热,照得他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现在看起来是那么陌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去哪?”我问。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就像黑暗中的星星,连忙说:“福满楼,你最爱吃的那家。”

  福满楼还是老样子,雕花木窗透着古朴,红木桌椅泛着光泽,大厅里挂着的水墨山水,透着一股淡雅的气息。

  服务员热情地领我们到靠窗的卡座,微笑着递上菜单。

  林靖舟接过菜单,快速地点了虾饺、烧鹅、清蒸鲈鱼,边点边说:“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等菜的时候,他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你差点打翻茶壶。”他笑着说。

  “你吃虾饺时,总要蘸双份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你总嫌烧鹅太油,却每次都忍不住夹第二块。”他回忆着说。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

  菜上齐了,他殷勤地给我夹了块鲈鱼,笑着说:“尝尝,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没动筷子,直直地看着他,问:“林靖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有些落寞,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沁沁,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坚定一点,如果我站在你这边对抗我妈,如果我们早点搬出去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我斩钉截铁地说,“你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下,“我就是……舍不得。

  你知道吗,陈雨薇搬进我家了,我妈把她当宝贝供着,天天炖补品。

  可我看到她就烦,看到她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本来该有的生活。”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孩子生下来,我是不是就要跟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沁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就对你选择的人负责。”我说,“陈雨薇怀孕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你现在说这些,对她不公平。”

  他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我会替陈雨薇说话。

  “林靖舟,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

  你好好当你的丈夫,当你的父亲。

  我过我自己的日子。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说:“沈沁,你真是心狠。”

  “比不上你。”我淡淡地回应。

  那顿饭最终没吃完。

  我买了单,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靖舟还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

  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单,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角落。

  可如今,我的心已经变得坚硬,不会再为他心疼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找工作这件事上。

  我精心挑选了三家公司去面试,每一次面试我都全力以赴。

  经过慎重考虑,我最终选择了一家做文旅项目的设计工作室。

  这里的薪水比我之前的工作高了百分之二十,项目提成也相当不错。

  这家工作室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秦。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面试的时候,秦总看着我,温和地问道:“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呀?”我微笑着回答:“我想换个新环境,多接触一些不同类型的项目,这样能让我学到更多东西。”秦总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入职第一天,秦总热情地带着我熟悉工作室的环境。

  工作室不算大,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人。

  大家都很友好,整个工作室的氛围特别好。

  我的工位靠窗,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楼下那一排高大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杨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好奇地说:“沈沁,听说你是秦总亲自面试的呀?你可真厉害,秦总眼光可高了,一般人很难入她的眼呢。”我谦虚地笑笑,说:“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小杨连忙摆摆手,压低声音说:“才不是呢。

  秦总最讨厌关系户了,你能进来肯定是有真本事。

  对了,你住哪儿啊?”我回答道:“我住在城东。”小杨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那离这儿不远呢。

  以后咱们可以一起拼车下班,这样还能省点钱。”我点点头,心里想着,也许这里会是我的一个新开始。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顺道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在排队结账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沈小姐,我是陈雨薇的妈妈。

  能见一面吗?关于雨薇和靖舟的事。”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心里有些复杂,最后直接删掉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同一时间,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我知道你在躲,但这件事关系到雨薇的未来。

  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还是没有回复。

  到了第三天,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力度的声音:“沈小姐,我是陈雨薇的母亲,赵惠琴。”赵惠琴接着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冒昧,但能不能请你抽半个小时,我们见一面?我保证,只是聊一聊,不会为难你。”我直接说道:“我和陈雨薇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赵惠琴连忙解释:“不是雨薇的事。”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是关于林家的。

  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最后,我们约在了周六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赵惠琴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一套米色的套装,妆容精致,可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看到我来了,微笑着说:“沈小姐,请坐。”然后给我倒了杯茶,又说:“谢谢你愿意来。”我没有去碰那杯茶,直接问道:“您想说什么?”

  赵惠琴轻轻叹了口气,说:“雨薇和靖舟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我没教好女儿,让她做出这种事,伤害了你。

  我代她向你道歉。”我淡淡地说:“不必。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赵惠琴眼眶有些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这个选择,现在快把她毁了。”她继续说道:“林家根本不是真心对她。

  林母天天盯着她的肚子,话里话外都是要生儿子。

  靖舟对她冷冰冰的,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雨薇才二十三岁,天天在家以泪洗面……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啊。”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惠琴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家当初急着让靖舟和雨薇领证,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贷款,那都是幌子。”赵惠琴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微微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疑惑,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接着说:“林家的超市,这两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早就出问题了。

  他们需要我家的资金注入,所以才急着联姻。”

  我有些惊讶,追问道:“还有这种事?那后来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说:“领证前,林父亲口答应,等雨薇生下孩子,就把城南两家分店的股份转给靖舟和雨薇。

  可现在,他们改口了,说要等孩子满周岁再说。”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我找过林母几次,她每次都说要等要等。”

  赵惠琴苦笑着,无奈地说:“我现在才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用一纸婚约绑住雨薇,用孩子绑住我们家的资金。

  等资金到位了,雨薇就没价值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那悠扬的古筝曲缓缓流淌着。

  我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那些人匆匆忙忙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林靖舟说他后悔了,说舍不得我,可当利益摆在面前时,他和他家人选择的永远是利益。

  “沈小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博同情。”赵惠琴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您是怎么想的呢?”

  她真诚地说:“我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林家的真面目。

  他们能这样对雨薇,当初也能这样对你。

  你早点离开,是幸运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您希望我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如果……如果以后雨薇需要帮助,能不能请你……不要落井下石?”

  我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但在这个城市,雨薇没什么朋友。

  我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下去了,至少能有个人……听她说说话。”

  我想起陈雨薇来找我时的样子,她红肿的眼睛,颤抖的双手,那无助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她也不过是个被卷入这场利益游戏的年轻女孩。

  “只要她不来找我麻烦,”我缓缓说道,“我也不会去找她麻烦。”

  赵惠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说:“谢谢你。”

  临走时,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个你收着。

  算是我的谢礼。”

  我连忙推回去,说:“不用。”

  她笑着解释:“不是钱。

  是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份文件复印件。

  照片是林靖舟和陈雨薇的婚纱照,照片里林靖舟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标准得像个假人。

  陈雨薇挽着他的手臂,洁白的婚纱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可仔细看,她的眼睛没有笑意。

  我又拿起文件,发现是林家企业去年的财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可疑的账目。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些?”

  赵惠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说:“做生意的人,总要留一手。

  我本来是想用这些牵制林家,让他们对雨薇好一点。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用。

  你留着吧,也许哪天能用上。”

  说完,她把信封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把那些东西摊在茶几上。

  照片上的林靖舟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笑容,陈雨薇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落寞。

  财报上的红圈很醒目。

  有几笔大额支出标注着“设备采购”,但采购方是一家刚成立三个月的空壳公司。

  还有一笔“装修款”,那数额大得惊人,足够把整个超市彻彻底底地重新装修三遍。

  我仔仔细细地把相关资料拍了照,而后发给了周律师。

  才过了几分钟,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周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沈沁,这些资料你从哪来的?”

  我简单地回了句,“别人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能感觉到周律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接着说道,“这些如果查实,林家涉嫌转移资产和做假账。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拿回彩礼,和林家没有法律关系了。

  再介入这些事,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我语气坚定,“我知道。”

  我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该有人知道真相。”

  周律师追问,“你想公开?”

  我看着那些照片,认真地说,“还没想好。”

  顿了顿,我又道,“但留着总没错。”

  挂了电话,我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正吃得香呢,手机又响起来了。

  一看,是秦总打来的。

  秦总那温和的声音传来,“沈沁,睡了吗?”

  我回答,“还没,秦总有事?”

  秦总说道,“周一有个紧急项目要启动,是给云麓山景区做整体视觉设计。

  甲方要求特别高,时间又特别紧,我想让你加入项目组。”

  她又关切地说,“但你刚入职就接这么重的活,可能会很辛苦。”

  我毫不犹豫,“我没问题。”

  秦总笑了,声音里满是欣赏,“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

  周一早上九点,项目启动会,别迟到。”

  我应道,“好的。”

  周末这两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看云麓山的资料。

  这座山在芜城郊外,以前是个国营林场,现在要开发成文旅景区。

  这个项目可大了,涉及标识系统、导览设计、文创产品等一系列内容。

  周一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公司了。

  项目组有五个人,秦总亲自带队。

  启动会一直开到中午,确定了分工和时间节点。

  我被分到标识系统设计,两周内要出第一版方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杨凑到我身边,满脸羡慕地说,“沈沁,你真厉害,一来就进核心项目组。

  这个项目要是做好了,年底奖金可不少。”

  我笑着回应,“大家一起努力。”

  小杨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你知道吗,甲方那边对接人很难搞。”

  接着他又说,“之前合作过几次,特别挑剔,一点小问题能打回来改十几遍。

  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提醒。”

  下午我就开始画草图。

  标识系统要考虑功能性、美观性,还要符合景区整体调性。

  我找了很多参考案例,结合云麓山的自然风貌,画了十几版草图。

  加班加到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总。

  秦总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屏幕,肯定道,“这个方向不错。”

  她又指点着说,“但太保守了。

  云麓山想打造的是‘城市近郊的自然秘境’,你的设计可以更大胆一点,更有呼吸感。”

  我看着草图,思考着说,“我再想想。”

  秦总拍拍我的肩,温柔地说,“不急,慢慢来。

  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

  晚上的写字楼特别安静,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到家已经十点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无意中点开了林靖舟的朋友圈——我还没删他。

  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一张夜景照片,配文:“新的开始。”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的主体是芜江大桥绚烂的灯光,那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仿佛是无数颗星星落入了江中。

  然而,在照片的角落,不经意间拍到了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枚钻戒我曾在金悦广场见过。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我咬了咬牙,按下了删除好友的按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芜城。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轻声说道:“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靖舟急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医院的走廊,我甚至能隐约听到医院里的各种嘈杂声,有脚步声、呼喊声。

  林靖舟大声说道:“沈沁,你在哪?我爸妈都住院了,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握着手机,默默地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找你老婆去啊。”

  我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陈雨薇带着哭腔的尖叫:“沈沁姐你别挂!靖舟他骗了你!当年你爸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林叔叔为了逼你们家——”

  话还没说完,电话戛然而止。

  忙音在耳边滴滴作响,那声音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站在黑暗中,浑身冰冷,仿佛被扔进了冰窖。

  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陈雨薇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当年你爸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我爸。

  车祸发生在四年前。

  那是一个雨天,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城郊国道上,一辆货车突然变道,我爸的车避让不及,狠狠地撞上了护栏。

  货车司机当场逃逸,后来警方抓到人,说是疲劳驾驶。

  我爸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右腿落下了永久性损伤,不得不提前病退。

  家里为了给我爸治病,掏空了积蓄,还欠了债。

  如果那不是意外……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那点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点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林叔叔?那个每次见面都沉默寡言,只会点头微笑的林叔叔?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我突然想起一些细节。

  车祸后,林家主动借了十万给我们家。

  那天,林母带着钱来到我家,满脸关切地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咱们马上就是亲家了。”我妈推辞着说:“这怎么好意思,太多了。”林母却笑着把钱塞到我妈手里:“别跟我们客气,先应急。”

  当时觉得是雪中送炭,现在想来,那笔钱来得太及时,太恰到好处。

  还有林靖舟的态度。

  我爸出院后,他来得特别勤。

  有一次,他推着轮椅带我爸去复健,我妈在一旁笑着说:“靖舟这孩子真孝顺。”我也被他的行为感动过。

  可有一次,我无意中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语气很烦躁:“……知道了,我会多去看看。

  钱不是给了吗?还想怎么样?”我当时以为他在说工作上的事。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一个可怕的画面逐渐清晰。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心寒。

  我弯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回拨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我不死心,再打,还是关机。

  我又翻出陈雨薇的号码,拨过去,同样是关机的提示音。

  凌晨一点,我坐在黑暗里,身体瑟瑟发抖,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秦总看到我,皱了皱眉,关切地问:“没睡好?”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有点失眠。”

  秦总递给我一杯咖啡,温柔地说:“项目要紧,身体也要紧。

  今天先跟甲方开视频会议,你不用发言,先听听他们的需求。”

  我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是甲方项目组的几个人。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起话来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子弹。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口渴难耐,便悄悄起身出去接水。

  等我端着水杯回来,就听到李总正慷慨激昂地说着:“……所以呢,我们希望视觉系统能够充分体现出‘新生’的概念。

  大家都知道,云麓山以前可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场。

  但是,由于过度砍伐,那里的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让它重新焕发生机,重获新生!”

  新生。

  这个词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猛地扎了我一下,我的心瞬间被刺痛了。

  会议结束之后,秦总把我留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沈沁,我看你状态不太对呀。

  要是太累了,你就先休息两天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不用了,秦总。”我赶紧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秦总,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你说吧。”秦总微笑着看着我,鼓励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如果,有一个你曾经非常信任的人,他可能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您说,这该怎么办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秦总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认真地说:“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要是涉及到原则问题,那可不能逃避,必须得勇敢面对。

  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可是,该怎么面对呢?”我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问道。

  “首先,得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秦总耐心地说,“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可千万别轻易下结论。

  但要是有了证据……”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城西的老居民区。

  我家就住在那里,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我只能摸黑一步步地往上走。

  好不容易到了五楼,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我妈。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沁沁?怎么突然回来了呀?”

  “妈,我想你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异样。

  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虽然陈旧,但被收拾得十分整洁。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右腿搭在矮凳上。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闺女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还有那条永远伸不直的右腿,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在他们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说:“爸,妈,我有点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呀,闺女?”我妈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倒了杯水。

  “四年前那场车祸……你们还记得多少细节吗?”我鼓起勇气问道。

  我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疑惑地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紧张,“那时候我刚跟林靖舟谈恋爱没多久,对吗?”

  “是啊。”我妈叹了口气,回忆起往事,“你爸出事那天,你还跟小林出去看电影呢。

  晚上接到电话,你吓得脸都白了。”

  “肇事司机后来抓到了吗?”我接着问道。

  “抓到了。”我爸说,“是一个跑长途的司机,他说自己开了两天一夜没睡觉,疲劳驾驶才出的事。

  法院判了他三年,还判他赔十五万。

  但那人家里穷,只赔了五万。”

  “那剩下的钱……”我心里一紧,追问道。

  “林家借了十万。”我妈接过话茬,“那时候咱家积蓄全掏空了,还欠医院不少钱。

  林阿姨主动送钱来,说不用急着还。

  这些年我们陆陆续续还了六万,还差四万。”

  我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妈,林家为什么那么好心呢?”

  我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人家心善呗。

  再说那时候你们都订婚了,算是一家人……”

  “如果那不是意外呢?”我忍不住打断了她。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综艺节目,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爸慢慢坐直身体,严肃地看着我,“沁沁,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的电话内容说了出来。

  我省略了林靖舟出轨领证的部分,只说陈雨薇无意中提了这么一句。

  我爸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妈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爸缓缓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老林……林建国那人我接触过,话不多,给人的感觉挺实在的。”

  我皱着眉头,急切地问道:“爸,你还记得出事前,咱们家跟林家有过什么不愉快吗?”

  我爸低下头,手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才说道:“没有啊。

  哦对了,出事前一个月,老林找过我一次,说想买咱们家老宅那块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道:“老宅?”

  我爸解释道:“就是城北你爷爷留下的那处平房,早就没人住了。”

  我爸接着说:“他说想买下来,跟旁边几块地一起开发。

  我没答应,那房子再破也是你爷爷留下的,我说等拆迁再说。”

  我追问道:“他出价多少?”

  我爸回答:“三十万。”

  我爸又说:“其实按当时的市价,那块地值五十万不止。

  但我不图钱,就没卖。”

  我继续问:“后来呢?”

  我爸说:“后来他就没再提了。”

  我爸顿了顿,又说道:“倒是你出事之后,他来看过我几次,还说不买地了,让我好好养伤。”

  我脑子飞速转动着。

  老宅在城北,那片区域去年刚公布要建地铁站,地价翻了两倍。

  如果四年前林家就以低价拿下……

  我连忙问:“爸,林家的超市,是不是主要开在城北?”

  我爸想了想,说道:“还真是。

  四年前他们只有三家店,都在城北。

  这几年才扩展到其他区。”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妈已经听明白了,声音颤抖着说:“沁沁,你的意思是……林家为了那块地,故意……”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猛地站起来,坚定地说:“但我得弄清楚。”

  我爸担心地问:“怎么弄清楚?”

  我爸伸手抓住我的手,着急地说:“事情过去四年了,证据早就没了。

  就算真是他们做的,我们也没办法。”

  我自信地说:“我有办法。”

  我看着爸妈,认真地说:“爸,妈,这件事你们先别声张,就当不知道。

  让我来处理。”

  从父母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没有坐车,而是沿着老街慢慢地走着。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直直地指向夜空。

  突然,手机响了,是陈雨薇。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雨薇沙哑的声音:“沈沁姐,昨晚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我问道:“你在哪?”

  陈雨薇吸了吸鼻子,说:“在家。”

  陈雨薇又说:“靖舟摔了我的手机,我刚偷偷买了新的。

  沈沁姐,我说的是真的,你爸的车祸……是林叔叔安排的。”

  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雨薇压低声音说:“我偷听到的。”

  陈雨薇接着说:“就在昨晚,医院里。

  林阿姨跟林叔叔吵架,说当年那件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林叔叔说都过去四年了,肇事司机也出狱回老家了,死无对证。

  林阿姨就说,就怕沈沁起疑心。

  然后林叔叔说……说当年就不该心软,应该直接……”

  陈雨薇说不下去了。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问道:“直接什么?”

  陈雨薇哭出声来:“直接让你爸……”

  陈雨薇带着哭腔说:“沈沁姐,我害怕。

  我住在他们家,天天听着这些话,我真的害怕。

  林阿姨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我怀着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谁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我冷静地说:“你可以走。”

  陈雨薇绝望地说:“走不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我爸妈把家里的全部身家都投进林家超市了,”她声音有些颤抖,“现在要是撤资,我家就彻底完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说道:“而且……而且我去医院查了,怀的是女孩。

  林阿姨知道后,当时脸色就变了,很不高兴,说如果是女孩,股份的事就得再商量商量。”

  街灯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停下脚步,缓缓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上。

  “陈雨薇,”我看着地上的影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想摆脱他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想。”

  “那就帮我。”我的语气很坚定,“我要证据。

  能证明林家做过那些坏事的证据。”

  “我……我试试吧。”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害怕,“但我不能保证能找到。

  林叔叔这个人特别小心,重要的文件都不放在家里。”

  “尽力就好。”我安慰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

  挂了电话,我依旧站在树下。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吹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不知怎么的,胸口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四年前,我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我妈守在床边,整夜整夜地哭,眼睛都哭肿了。

  那时候,林家在做什么呢?

  还记得林靖舟握着我的手,温柔地说“别怕,有我在”。

  可现在想想,他当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以为那是美好的爱情,是雪中送炭,原来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次是林靖舟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了。

  很快,他发来一条微信:“沁沁,昨晚雨薇胡说八道,你可别信她的。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总是疑神疑鬼的。”

  我看着微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回了一句:“是么。”

  他很快又发来了消息:“我爸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那可是犯法的!雨薇就是因为怀孕,产前焦虑,医生都说了,要多休息,少胡思乱想。

  你千万别听她瞎说。”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特别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演戏。

  我没再回复,直接把他拉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云麓山项目的设计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我盯着那些图纸,眼睛都看酸了。

  好在,终于通过了初稿。

  秦总满脸笑容地说:“甲方夸你有灵气呢,说这个设计抓住了‘新生’的精髓。”

  新生。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那是从枯木中长出的新芽,断裂的地方还开出了鲜艳的花朵。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得经历彻底的破碎,才能重新生长。

  周五晚上,陈雨薇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靖舟书房的抽屉,里面有一沓文件。

  她附言说:“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拍的,只拍了第一页,不敢多拍。

  这好像是当年的什么合同。”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画面还有些晃动。

  不过,能看清标题:《车辆维修委托协议》。

  委托方是林家名下的一家超市,受托方是一家汽车修理厂,日期是车祸前两周。

  维修的车辆是一辆货车,车牌号被手指挡住了,但能看出尾数是“37”。

  我记得沁沁楚楚,撞我爸的那辆货车,车牌尾数就是“37”。

  我把照片放大,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条款。

  其中一条写着:“全面检修制动系统及转向系统,确保车辆行驶安全。”

  制动系统。

  转向系统。

  我心里一紧,如果这辆货车在车祸前两周刚做过全面检修,为什么会突然刹车失灵、转向失控呢?

  我赶紧保存了照片,回复陈雨薇:“还有别的吗?”

  “我还在找。

  林叔叔有个保险柜,在书房的暗格里,但我不知道密码。”她很快回复。

  “别冒险。”我快速打字,“安全第一。”

  “我知道。”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颤抖着说:“沈沁姐,如果……如果我帮你找到证据,你能帮我离开芜城吗?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承诺:“能。

  我帮你。”

  周六那天,我前往城北的老宅。

  那是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远远望去,大部分房子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几户老人还坚守在那里。

  我家的老宅在最里面,红砖墙显得有些斑驳,木门紧紧上了锁。

  那把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屋里空荡荡的,只摆放着几件破旧的家具。

  我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我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我轻轻翻开相册,里面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有我和爷爷奶奶的合影,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慈祥;有我爸年轻时的模样,他眼神里满是朝气;还有老宅以前的模样,门口有棵大槐树,夏天时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我仿佛还能看到小时候在树下玩耍的自己。

  我坐在地上,一页页仔细翻看。

  翻到最后,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

  那纸条已经泛黄,上面是我爸熟悉的字迹:“林建国欲购此地,出价三十万。

  拒。”

  我看了看日期,是车祸前一个月。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好。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西山公墓,你爸车祸司机的墓在那里。

  一个人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停止了跳动。

  西山公墓在芜城西郊,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周日这天,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我穿上一件黑色外套,站在公墓入口。

  这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那声音沙沙作响,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按照短信的指示,沿着主路往上走。

  “请问,第三排第七个墓碑在哪里呀?”我看到一个管理员,上前问道。

  管理员指了指前方:“往前走,就在那边。”

  我谢过他,继续往前走,在第三排第七个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名字:赵大勇。

  生卒年:1978 - 2020。

  就是那个肇事司机,三年前出狱,去年病逝。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

  我蹲下身,看到花束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字:“往前数五个墓碑,左手边松树下有东西。”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公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有个管理员在扫地。

  我心里有些紧张,脚步也加快了,按照指示往前走。

  数到第五个墓碑,左手边有棵歪脖子松树。

  树下铺着碎石,我蹲下身子,伸手拨开碎石。

  “会是什么东西呢?”我心里嘀咕着。

  拨开碎石后,露出一个塑料袋。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旧手机,还有一封信。

  手机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已经没电了,看上去破破旧旧的。

  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我开始读信:

  “看到这封信的人,你好。

  我叫赵大勇,就是四年前开车撞了沈师傅的那个人。

  我在监狱里得了癌,活不久了,有些事必须说出来。”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出事前半个月,有个姓林的男人找到我,给我十万块钱,让我在指定时间开货车去那条路。

  他说只要制造一场小事故,吓唬吓唬对方,不用真的撞死人。

  我那时候欠了赌债,就答应了。”

  “他给了我车钥匙,说车已经检修过,没问题。

  我上车前检查了刹车,确实好好的。

  可开到半路,刹车突然失灵,方向盘也卡死。

  我眼睁睁看着车撞上去……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被动过手脚。”

  “我在监狱里想了四年,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个姓林的,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

  车撞成那样,我还能活着是命大。

  他怕我说出去,托人带话,说会照顾我家里人。

  我需要钱,就闭嘴了。”

  “去年我查出癌症,他再也没来过。

  我知道我快死了,这些事不说出来,死都不安心。

  手机里有我跟他的通话录音,还有他给我转账的记录。

  我藏了四年,现在交给你。”

  “我对不起沈师傅,对不起他们一家。

  如果真有报应,我认。”

  信到这里结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捏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塑料袋里还有一个小充电宝。

  我拿起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希望能顺利开机啊。”我心里祈祷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我先试了赵大勇的生日,不对。

  又试他去世的年份,还是不对。

  最后输入车祸发生的日期,“滴”的一声,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几张照片,是转账记录截图,对方账户名是“林建国”。

  录音文件只有一个。

  我颤抖着点开,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老赵,事情办妥了,剩下五万给你打过去。

  记住,进去后啥该说,啥不该说。”

  赵大勇声音带着哭腔:“林老板,我这可是要坐牢的……”

  “三年而已,表现好能减刑。

  你女儿上大学的钱,我包了。”

  录音戛然而止。

  我蹲在松树下,浑身冰凉。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证据、看到名字,冲击如重拳砸在胸口。

  林建国,真的是他!

  手机里还有段行车记录仪拍的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是货车驾驶室视角。

  雨刷器来回摆动,前方是我爸那辆银色轿车。

  突然,货车加速,直直撞上去——不是失控,是故意的!十秒的视频,足够了。

  我把东西装回塑料袋,抱在怀里。

  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扶着墓碑站稳,我看向赵大勇的名字,轻声说:“谢谢。”

  下山的路漫长。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一片空白。

  快到门口,手机响了,是陈雨薇。

  “沈沁姐,我找到保险柜密码了。”她压低声音,“是靖舟生日加他妈妈生日。

  我打开看了,有一些文件……”

  “有没有提到四年前的车祸?”我急切问。

  “有。”她顿了顿,“我拍了照,发给你。”

  几分钟后,照片传来。

  是份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林建国,受益人林靖舟。

  保险金额两百万,生效日期在车祸前一个月。

  条款写着:若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受益人可获赔偿。

  触发条件明确写着“因第三方过失导致的身故或全残”。

  我懂了。

  林家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先劝我爸买保险,以两家关系很容易做到。

  然后制造车祸,我爸死了,保险公司赔两百万,能让林家度过资金危机。

  就算我爸没死成残了,也有赔偿,林家还能趁机低价收购老宅的地,一箭双雕,好狠的算计!

  我站在公墓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突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四年啊,我爸瘸了四年,我妈哭了四年,我蒙在鼓里四年,还差点嫁进那个家。

  手机又响,是林靖舟,用的新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沁沁,你在哪?”他声音急切,“雨薇不见了,她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她昨晚跟我妈吵架,今天一早不见,手机也关机。”林靖舟喘着气,“沁沁,我知道对不起你,但雨薇怀着孕,万一出什么事……”

  “她怀着你的孩子,你去找啊。”

  “我找了!所有地方都找了!”

  他几乎是在吼,声音里满是焦急:“她爸妈那边也没消息!沁沁,算我求你,她若联系你,一定告诉我。

  她情绪不稳,我怕她做傻事。”

  “林靖舟。”我语气缓慢,目光平静地问,“你怕她做傻事,还是怕她说不该说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寂静蔓延开来。

  “四年前,”我接着说,“你爸给我爸买了两百万保额的保险。

  车祸前两周,你家货车全面检修。

  车祸当天,司机赵大勇账户多了十万块。

  这些,你知道吗?”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我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惊问:“你……你从哪听来的?”

  “赵大勇留给我的。”我淡淡道,“他死了,却留下了证据。”

  “沈沁。”林靖舟声音变了,带着从未有过的阴冷,“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威胁我?”我轻笑一声,眼神坚定,“林靖舟,你以为我还是四年前那个傻姑娘吗?”

  “我不是威胁你。”他放缓语气,劝道,“沁沁,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我爸是做错了,也受了惩罚。

  这些年,他对你们家不薄,钱借了,忙也帮了。

  就看在往日情分上……”

  “往日情分?”我打断他,眼中满是愤怒,“是用我爸一条腿换来的情分吗?”

  “那你想怎样?”他突然拔高声音,“报警?告我们?沈沁,我告诉你,没用!四年了,证据链早断!赵大勇死了,死无对证!转账记录能说是伪造的!行车记录仪,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人演的戏!”

  “你可以试试。”我语气强硬,“看警察信不信。”

  “沈沁!”他几乎咆哮起来。

  我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天空飘起雨,细密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走到路边拦车,手机不停震动,林靖舟疯狂打来电话。

  我毫不犹豫,把他所有号码都拉黑了。

  回到家,我把证据摊在茶几上。

  有赵大勇的信、手机里的录音和视频、保险合同的照片、维修协议的照片。

  我一件一件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给周律师打电话。

  他很快接起:“沈沁?这么晚有事?”

  “周律师,”我说,“我想告人故意伤害,事情发生在四年前,证据可能不全,胜算多大?”

  周律师沉默几秒,问:“要看证据力度。

  你指的是?”

  “我父亲的车祸。”我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他问:“你手上有哪些证据?”

  我一一列举。

  他说:“录音和视频很关键,要鉴定真伪。

  保险合同和维修协议是间接证据,得形成证据链。”

  周律师顿了顿,又说:“沈沁,这类案子时间长,调查难。

  对方在当地有势力,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确定。”我斩钉截铁。

  “那好,”周律师说,“明天来事务所,我们详谈。”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雨薇发来的微信:“沈沁姐,我在火车站。

  我走了,去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照片发你邮箱了,保险柜里还有别的东西,你自己看。

  保重。”

  我赶忙回复:“你也保重。

  需要帮助随时联系。”

  她没再回。

  我打开邮箱,下载压缩包。

  里面有几十张照片,全是保险柜里文件的照片。

  有林家企业近五年账本,里面多笔不明资金流向不明;有几份土地转让合同,其中就有我家老宅附近那几块地;还有份遗嘱草稿,林建国把大部分财产留给林靖舟,只给林母留了一小部分。

  最后一张,是林建国日记的某一页。

  上面写着:“3月15日,晴。

  老沈还是不肯卖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日期,是车祸前十天。

  我盯着那些字,每一笔画都如刀割在眼睛上。

  雨下了一夜,我一夜未眠,把证据整理成文档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天亮雨停,窗外透出灰白的光。

  我洗了把脸,换身衣服。

  镜子里,自己眼睛红肿,眼神却很坚定。

  出门前,我给爸妈发微信:“爸,妈,我今天去办点事。

  晚上回家吃饭。”

  我背上包,拿着文件袋推开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律师办公室在十七楼,窗外能看到芜城轮廓。

  我把文件袋放他桌上,他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他摘下眼镜揉眉心:“沈沁,这些证据若属实,足够立案了。”

  “那就立案。”我说。

  “但我要提醒你,”周律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严肃,“一旦立案就没回头路。

  林家不会坐以待毙,会反击。

  这场官司可能很久,过程很难,你和家人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坚定地说,“但我爸的腿,我妈的眼泪,还有我这四年的愚蠢,总得有个交代。”

  周律师看我许久,点头:“好。

  我今天就去递交材料。

  之前,我要跟你确认几个细节。”

  我们谈了一上午。

  从车祸当天时间线,到林家资金往来,再到赵大勇那封信的真实性。

  他问得细,我尽力回答,记不清的就说回去问父母。

  中午从律所出来,阳光刺眼。

  我站在街边,有些恍惚。

  四年前,也是晴天,我爸躺在医院,林靖舟握着我的手说:“沁沁,别怕,以后我照顾你。”多讽刺。

  手机响,是秦总。

  “沈沁,下午甲方来看设计方案,三点前能到公司吗?”

  “能。”

  “对了,昨晚我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有些东西……我觉得你该看看。”

  我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关于林家的。”秦总顿了顿,“我不知道发件人是谁,但内容跟你有关。

  你来公司再说。”

  打车去公司,我满脑子都是那封匿名邮件。

  是陈雨薇?赵大勇家人?还是林家对手呢?

  到公司刚好两点半。

  秦总在办公室等我,脸色阴沉。

  “邮件我打印出来了。”她递给我几张纸,“你看看。”

  第一页是林家企业近三年纳税记录,漏洞明显。

  第二页是林建国和政府官员合影,都在土地审批关键节点。

  第三页……是我的照片,被偷拍的,在我家楼下、父母小区门口、新租公寓附近。

  最后写着:“别多管闲事。”

  我捏着纸,指尖发凉。

  秦总看着我:“沈沁,你跟林家啥过节?”

  我简单说了,省略细节,只说林家可能违法,我在收集证据。

  秦总沉默许久,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摇头,“这是我私事,不能让公司卷进来。”

  “你是我员工。”她说,“有人威胁你,就是威胁我。

  从今天起,别单独外出,下班让小杨送你。

  这些照片,我建议报警。”

  “我会的。”我说,“但得先做完设计稿。”

  下午三点,甲方来了。

  除李总,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米白色西装,气质干练。

  秦总介绍:“这是云麓山项目投资方代表,苏晴苏总。”

  苏晴和我握手,笑容得体:“沈设计师,久仰。

  方案很有想法。”

  “谢谢苏总。”

  会议顺利。

  苏晴对设计稿提了修改意见,很中肯。

  结束时,她突然说:“沈设计师,单独聊几句?”

  我一愣,看向秦总。

  秦总点头:“去吧,用会议室。”

  我和苏晴进小会议室。

  她关上门,笑容淡了:“沈沁,我认识林建国。”

  我心里一紧。

  “别紧张。”她示意我坐,“我不是说客,我跟林家有旧怨。”

  “三年前,林家抢了我家一块地,手段不干净。

  我家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

  我爸一直想扳回一城。”

  “那你找我是……”

  “我听说你在收集林家黑料。”苏晴拿出文件,“这个可能有用。”

  我接过一看,是土地转让合同复印件。

  转让方我爷爷,受让方林建国,转让价二十万,日期十五年前。

  但签字明显不是爷爷笔迹。

  “这是伪造的。”苏晴说,“你爷爷当年没签过。

  林家拿假合同去银行贷了八十万,开了第一家超市。”

  我盯着合同,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张照片,那竟是一份遗嘱。

  “你爷爷去世前立了遗嘱,老宅由你父亲继承。

  可林家弄出份假合同,硬说你爷爷把地卖给他们了。

  你父亲老实,没去查证,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他们……怎么敢?”我的声音颤抖不已。

  “当时你爷爷病重,神志不清。

  你父亲年轻,不懂这些。”

  苏晴收起文件,认真道:“沈沁,林家这些年干的事,比你想的脏多了。

  你手上的证据,加上我的,能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你为啥帮我?”

  “我说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苏晴笑着解释,“而且我看过你的设计稿,你很有才华。

  我不想这样的人被林家毁了。”

  离开会议室,我手里多了个 U 盘。

  苏晴说里面是所有资料的电子版。

  回到工位,我插上 U 盘。

  里面有假合同、假遗嘱,还有林家偷税漏税记录、行贿证据,甚至几起工伤事故的私下和解协议。

  每一份文件都触目惊心。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原来我以为的世界,藏着这么多污秽。

  下班时,小杨等我一起走。

  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偶尔应一声,满脑子都是那些文件。

  到家门口,我正要掏钥匙,发现门缝夹着纸条。

  抽出来一看,上面打印着:“适可而止。”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周六,我回父母家。

  把苏晴给的资料给他们看。

  我爸看完,久久不说话。

  我妈捂着脸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我要告他们。”

  我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告!必须告!告到底!”

  周律师那边进展快。

  周一,他打电话说,警方受理了案件,开始初步调查。

  税务部门也收到匿名举报,要对林家企业稽查。

  消息传得快。

  周二,林靖舟用公用电话打到我公司。

  “沈沁,你非要鱼死网破吗?”他声音嘶哑,“我爸被带走问话,我妈高血压住院,超市封了两家。

  你满意了?”

  “不满意。

  这才刚开始。”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要多少你说!”

  “我要公道。

  要你们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沉默许久,说:“沈沁,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了,我没在意。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爱过他。

  周四下午,我正改设计稿,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

  下楼一看,是林母。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外套,脸色苍白,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

  看到我,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下意识扶了一把。

  “沈沁,阿姨求你了,放过我们家吧。”她抓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

  我抽回手,“林阿姨,有话直说。”

  “靖舟爸爸被带走了,超市封了,供应商催款,银行要收回贷款。”

  她满脸泪痕,泣不成声:“再这样下去,林家就完了。

  沈沁,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撤诉吧。

  你要多少钱,我们给。”

  “我不要钱。”我坚定回应,“我要真相大白。”

  “真相?”她突然激动起来,眼睛瞪大,声音尖锐,“什么真相?你爸那场车祸就是意外!赵大勇自己都认罪了!你现在翻旧账,不就是因为靖舟娶了别人,你心里不平衡吗?”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头发凌乱,面容扭曲,只觉可悲。

  “林阿姨,”我说,“赵大勇留下了录音和视频。

  你丈夫买通他制造车祸,还在车上动手脚。

  警方已经立案了。”

  她愣住,脸色瞬间从苍白变得惨白,嘴唇颤抖:“你……你哪来的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平静道,“林阿姨,你也是做母亲的人。

  要是你儿子躺医院,你丈夫瘸了腿,你会怎么做?”

  她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回去吧。”我转身,“照顾好你儿子。

  他快当爸爸了,该担起责任。”

  我回到楼上,从窗户往下看。

  林母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久久才慢慢走向路边,拦车离开。

  我收回视线,继续画图。

  下班前,秦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家的事我听说了。

  你最近小心点,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我知道。”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去海城出差的机票。

  有个设计峰会,你去学习,顺便散散心。”

  我接过信封:“谢谢秦总。”

  “应该的。”她拍拍我肩,“沈沁,你很坚强,但也得休息。

  去看看外面,别把自己困住。”

  周五晚,我收拾行李。

  云麓山项目第一阶段设计完成,甲方满意,秦总批了我一周假。

  手机响,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陈雨薇。

  “沈沁姐,”她声音轻柔,“我生了,是女孩,六斤三两。”

  我一愣:“恭喜。

  你在哪?安全吗?”

  “在南方小城市,很安全。”她顿了顿,“林家人找不到我。

  我爸妈知道我生女孩,让我自己看着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好了。”她语气坚定,“孩子我自己养。

  我找了工作,能养活我们母女。

  沈沁姐,谢谢你。

  没你,我还困在牢笼里。”

  “不用谢我。”我说,“是你自己选择离开。”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夜色中城市灯火通明,每盏灯都藏着故事,有温暖,有冰冷,有开始,有结束。

  手机震动,收到新信息,来自熟悉号码:

  “见最后一面。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如果你不来,我会让你永远后悔。”

  老地方,是大学城那家咖啡馆。

  我和林靖舟首次约会就在这儿,靠窗第二个卡座,能瞧见外面的梧桐树。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店。

  店里客人寥寥,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他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久没来了。”

  “嗯。”我回以微笑。

  “还是美式?”

  “对。”

  老板转身去煮咖啡。

  我坐到熟悉的卡座,望向窗外。

  三年时光,梧桐树粗了一圈,叶子绿了又黄。

  林靖舟迟到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我差点没认出他。

  胡子拉碴,眼眶深陷,西装皱巴巴,领带歪在一旁。

  他看到我,快步走来,拉开椅子坐下。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我没说话,等着咖啡。

  老板端来两杯美式,看了我们一眼,默默走开。

  林靖舟盯着咖啡杯,许久才开口:“我爸被正式批捕了。

  涉嫌故意伤害、伪造合同、行贿,数罪并罚,最少判十年。”

  “哦。”

  “超市全被封,资产冻结。

  我妈受打击,昨天又进了医院。”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沈沁,你赢了。

  林家完了,你满意吗?”

  “我不需要赢。”我说,“我只要一个公道。”

  “公道?”他惨笑,“什么公道?你爸瘸了腿,我家就得家破人亡?你知道这四年我爸怎么对你吗?你爸住院,他跑前跑后;你找工作,他托关系;你和我闹矛盾,他总骂我不对……”

  “然后呢?”我打断他,“这些好,能抵消他的恶?”

  他被噎住。

  “林靖舟,”我直视他,“你爸对我好,是因愧疚。

  他害我爸断腿,我妈哭了四年,还把我当傻子耍。

  那些‘好’,不过是遮羞布。

  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他张嘴,却没出声。

  “若你今天找我就说这些,那结束吧。”我起身,“咖啡我请。”

  “等等!”他抓住我手腕。

  我甩开他,“说。”

  他从口袋掏出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我还回去的订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烁。

  “这个,”他把盒子推过来,“还给你。”

  “我不要。”

  “你必须收下。”他声音颤抖,“这是用你家老宅地的钱买的。

  当年我爸用假合同骗了地,卖了八十万,这戒指是其中一部分。”

  我盯着戒指,顿觉恶心。

  “沈沁,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眼圈泛红,“但我真爱过你。

  这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没保护好你,听我爸的话,后悔一切。”

  “爱过我?”我笑了,“林靖舟,你爱的从来都是自己。

  你爸让你接近我,你就来;你妈让你娶陈雨薇,你就娶。

  你的人生,哪一步是自己选的?

  他愣在原地,神色有些慌乱。

  我冷声道:“这枚戒指,你留着吧,就当提醒你,你的爱情到底值多少钱。”

  说完我转身要走,他又喊住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还有一件事。

  陈雨薇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停下脚步,他苦笑着解释:“她跟别人有的孩子,嫁祸给我。

  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偷看孕检报告,血型对不上。

  我没戳破,想靠这孩子稳住我爸。

  现在想来,真是报应。”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觉得这场闹剧里,每个人都在算计,都活该。

  他最后说:“沈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我沿街慢慢走,路过花店,进去买了束白菊。

  打车到西山公墓,找到赵大勇的墓碑放下花。

  “谢谢。”我说。

  风拂过,松柏沙沙响,像在回应我。

  从公墓回来,我去医院看我爸。

  他恢复得不错,能拄着拐杖慢慢走。

  我妈正削着苹果,见我来,笑着问:“今天咋有空啦?”

  “明天要出差,来看看你们。

  爸,林建国被抓了。”我坐下说。

  我爸削苹果的手顿了下,接着削:“听说了。”

  “官司还在打,证据确凿,他逃不掉。

  老宅的地,周律师在帮我们要,应该能要回来。”

  我爸点点头,把苹果递给我:“吃吧。”

  我咬一口,很甜。

  我妈看着我问:“这事了了,你有啥打算?”

  “好好工作,然后好好生活。”我说。

  我妈眼睛红了,摸摸我头:“好,好好生活。”

  从医院出来,天已黑了。

  我去了常去的江边,坐在老桥台阶上。

  今晚江边人少,我看着江水慢慢流。

  远处游船经过,灯火在水面碎成一片。

  手机震了下,是秦总消息:“机票和酒店信息发你邮箱了。

  海城我联系朋友,她会接你。

  好好玩,别想工作。”

  我回:“谢谢秦总。”

  坐了会儿,我起身回家。

  走到桥头,有人叫我:“沈沁?”

  我回头愣住,路灯下站着高个男人,穿灰色毛衣,拎着超市塑料袋,是周律师助理陆助理。

  我有点意外:“陆助理?这么巧。”

  “是啊,我住附近。

  你咋来这边?”他笑着问。

  “随便走走。”

  他晃了晃袋子:“我刚买菜,一起吃吧,我厨艺还行。”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他的笑,突然心累,不想一个人面对空房间。

  “好啊,麻烦你了。”

  他家在江边小区,不大却整洁。

  开放式厨房中,他系着围裙忙碌。

  我坐在吧台,手托下巴看着他。

  他做好三菜一汤,端上桌。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我惊讶道。

  “一个人住,得学会照顾自己。”他笑着给我盛汤,“听说你要去海城出差?”

  “嗯,去学习。”

  “挺好的,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我们边吃边聊,工作、生活,无关紧要的事。

  没提林家,没提官司,像普通朋友。

  这种感觉轻松自然。

  吃完饭,他送我下楼。

  到小区门口,我说:“今天谢谢你。”

  “该我谢你,很久没人陪我吃饭了。”他笑笑。

  路灯下,我看着他。

  心想,这是个好人,干净简单,没复杂过去。

  “沈沁,等你从海城回来,我能约你吃饭吗?”他突然说。

  我愣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回到家,我收拾行李。

  小行李箱装了衣服、书,还有旧相册。

  我想带着它,提醒自己来路和去处。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机场。

  过安检,候机,登机。

  飞机起飞,芜城变小,成模糊绿色。

  空姐推饮料车过来,我要了橙汁。

  邻座老太太看到相册,笑眯眯问:“去旅游啊?”

  “嗯,出差。”

  “年轻真好,想去哪就去哪。”她感叹。

  我笑笑,翻开相册。

  满月照里,我胖嘟嘟被奶奶抱着。

  往后是周岁、走路、上学、毕业,每张我都在笑。

  最后是和林靖舟的合照,青海湖旁,他搂着我,我俩笑得灿烂。

  我看了很久,轻轻撕下照片,折成两半,再折四半。

  打开舷窗遮光板,阳光照进来,我把碎片洒下,看它们飘落。

  空姐走来:“女士,需要垃圾袋吗?”

  “不用,就这样吧。”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湛蓝,无一丝杂质。

  我靠椅背,闭眼。

  过去四年像梦,有甜蜜、谎言、背叛、伤害。

  现在梦醒,我完好活着,这就够了。

  到海城下午三点。

  秦总朋友叶琳来接我,她短发,开设计工作室。

  她送我到酒店,说晚上带我吃海鲜。

  酒店房间面朝大海。

  我放下行李到阳台,海风吹来,咸湿味弥漫。

  远处海天一色,海鸥掠过水面。

  手机响,是周律师。

  “沈沁,在路上了吧?”

  “到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家提出和解。

  他们归还老宅地,赔偿三百万,条件是你们出谅解书。”

  “你怎么看?”

  “从法律角度,谅解书对量刑有影响。

  不过赔偿金额挺可观,你父母后半生能过得很轻松。”周律师耐心说道,“当然,决定权在你们。”

  我思索片刻,问:“要是我不要钱,只要法律公正审判呢?”

  “那林建国最少判十年,林家会彻底破产,你父母可能拿不到太多赔偿。”

  “我跟爸妈商量下。”

  挂了电话,我拨通家里号码,妈妈接的。

  听完我的话,她沉默许久,说:“沁沁,你决定吧,妈听你的。”

  “爸呢?”我追问。

  “你爸说,钱不要,就要他坐牢。”

  我笑了,“好,我知道了。”

  我给周律师回电:“我们不和解,该坐几年就坐几年。”

  “确定?”

  “确定。”

  处理完这些,我换身衣服下楼。

  叶琳开着红色跑车等我,那车超拉风。

  她带我去海边露天餐厅,能清晰听到海浪声。

  “秦秦跟我说了你的事。”叶琳边倒酒边说,“干得漂亮,那种人渣就该进去蹲着。”

  “秦秦?”我疑惑。

  “秦总啊,我俩大学同学。”叶琳笑着解释,“她可欣赏你了,说你有股打不垮的劲儿。”

  我举杯,“替我谢谢她。”

  “自己谢。”叶琳碰了下我的杯子,“等你回去请她吃饭。”

  这顿饭吃得超愉快。

  叶琳很爽快,说话直接,笑声爽朗。

  我们聊设计、旅行和未来,没提过去,只谈以后。

  饭后,我们在海边散步。

  沙子细细软软,踩上去特舒服,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沈沁,”叶琳突然说,“你知道吗,海有一种魔力。

  不管你在陆地上经历啥,站在海边看着这片蓝,就觉得那些事都不算啥。”

  我点点头。

  “所以啊,”她拍拍我肩,“往前看,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

  我在海城待了一周。

  白天开会学习,晚上跟叶琳到处逛,看画展、听音乐会、吃美食。

  海城很美,节奏慢,适合疗伤。

  最后一天,叶琳送我去机场。

  拥抱告别时,她说:“下次来,我带你去潜水。”

  “好。”

  飞机起飞,我看着海滨城市变小成光点,穿过云层又见蓝天。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芜城。

  取行李时,手机收到新闻推送:“林氏企业董事长林建国涉嫌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案件已移交检察机关。”

  我扫一眼,关掉屏幕。

  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阳光明媚。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芜城熟悉的味道。

  手机又响,是陆助理。

  “回来了?”

  “刚下飞机。”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家新开餐厅,听说不错。”

  我笑了,“好啊。”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

  秋日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海。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上了车。

  “师傅,去城东。”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风景后退,新风景迎来。

  手机震了下,是陈雨薇发的照片。

  她抱着女儿在油菜花田,笑得灿烂,配文:“沈沁姐,春天来了。”

  我回:“是啊,春天来了。”

  然后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路还长,但这次我会走得稳稳的。

  (完)

  本文标题:未婚夫和别人领证,我装不知,他:爸妈住院你不来?我:找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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