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公手术钱借给男闺蜜买车,离婚后却见闺蜜成了他的新女主人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百合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傅钰玲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她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泛着柔和的、居家的光泽。

  她看见我,表情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曼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女主人的从容,“你怎么来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胸口。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屋内。

  客厅的暖光洒在原木地板上,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男士羊毛毯,是我从未见过的款式。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照片内容。

  “我……”我终于挤出声音,“我听说天磊手术成功了,我来看看他。”

  傅钰玲没有立刻让开。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围裙的带子。

  这个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眼底。

  “他在休息。”她说,“刚吃完药,睡着不太久。”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边界——那是她的家,她的空间,她在照顾的人。

  我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塑料纸发出窸窣的轻响。

  “我就看他一眼,”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就说几句话。”

  傅钰玲沉默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疏离,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我那时看不懂。

  几秒钟后,她侧了侧身。

  “进来吧,”她说,“别吵醒他。”

  我踏进那个陌生的玄关。地板很干净,我的靴子在上面留下淡淡的湿痕。傅钰玲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我脚边。

  淡紫色的,毛茸茸的,崭新得像从未有人穿过。

  01

  发现肖天磊的检查报告,是一个周三的深夜。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半,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沙发一角,毯子叠得整齐放在扶手上。厨房里干干净净,洗碗机已经结束工作,发出低微的嗡鸣。

  “天磊?”我喊了一声。

  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光。

  我放下包,轻手轻脚走过去。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

  肖天磊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手里拿着几张纸。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医学资料,旁边还放着计算器,液晶屏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他最近经常做。我以为是工作太累——他负责的那个工程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已经连着加了两个月的班。我劝过他几次,他总说“快结束了”。

  “还没睡?”我推门进去。

  肖天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迅速把桌上的纸收拢,反扣过来,另一只手合上了那本资料书。

  “快了。”他转过来,脸上已经挂上惯常的笑容,眼角有淡淡的疲惫纹路,“你才回来?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我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他的肩膀在我的掌心下微微绷紧。

  “工作上的图纸,”他说,声音平稳,“有个数据要核对。”

  我的目光落在被他反扣的那叠纸上。纸的边缘露出医院的Logo,蓝色的小字,我认得——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问,“上周你说去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肖天磊站起身。他比我高一个头,站直的时候,我需要仰起脸看他。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出来了,都挺好。”他伸手揽住我的肩,带着我往书房外走,“就是血脂有点高,医生让多运动,少吃油腻的。你以后炒菜少放点油。”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掌心温暖。

  我信了。

  或者说,我愿意相信。

  我们结婚五年,感情一直平稳。

  肖天磊是那种话不多、但做事稳妥的男人。

  他是建筑工程师,性格也像他画的图纸一样,严谨、清晰、有规划。

  家里的大事小情,他都会提前安排好,很少让我操心。

  我是小学美术老师,生活圈相对简单。除了同事,走得近的朋友不多,傅钰玲算一个,朱英华算另一个。

  傅钰玲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都留在这座城市。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性格开朗,打扮时髦,每次见面都能给我带来新鲜的话题和八卦。

  我性格里有些优柔寡断的部分,常常需要她帮我拿主意。

  朱英华则是我高中同学。

  说是“男闺蜜”,其实认识十几年,关系早就处成了家人般的存在。

  他开了家小咖啡馆,生意不温不火,但人缘极好,善于倾听,也善于说话。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去他店里坐坐,喝杯咖啡,聊聊天,烦恼好像就能散去大半。

  肖天磊对朱英华的态度一直有些微妙。

  他不反对我们往来,但私下说过几次,觉得朱英华“太会说话”,“心思活络”。

  我总笑他多虑,说英华要是真有那么多心眼,咖啡馆早就开成连锁了。

  那天晚上,肖天磊很快洗漱睡了。我收拾完客厅,经过书房时,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台灯还亮着。那本医学资料书已经收进书架,计算器也关了。但垃圾桶里,躺着一个揉皱的纸团。

  我站了几秒,弯腰把它捡了出来。

  纸团展开,是医院打印的检查报告单。姓名:肖天磊。年龄:34岁。检查项目一栏密密麻麻,许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

  但最后几行字,我读懂了。

  “超声心动图示: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轻度关闭不全。”

  “建议:限期行主动脉瓣置换术。”

  下面手写着一行小字,是肖天磊的笔迹:“预估费用50万左右,需尽快安排。”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五十万。

  我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我们的共同存折就放在最上面。我翻开,余额显示:503,672.48元。

  那是我们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原本计划明年换套大点的房子,或者要个孩子。

  现在,它刚好是一台手术的费用。

  02

  那之后几天,我暗中观察肖天磊。

  他照常上班下班,晚饭时会聊些工作上的琐事,周末还陪我去超市采购。

  只是他上楼时,会在三楼拐角处停下,手扶着栏杆歇几秒。

  只是他吃饭的速度变慢了,有时吃着吃着会轻轻按一下胸口。

  只是他夜里翻身次数多了,呼吸声偶尔会重一些。

  这些细微的变化,放在以前我可能不会注意。

  但现在,它们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的视线里。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了解肖天磊——他不想让我担心,他想自己扛着,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也许才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周六下午,我正在家里备课,手机响了。

  是朱英华。

  “曼文,在忙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还行,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想找人说说话。”他顿了顿,“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老地方。”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肖天磊去公司加班了,说晚饭前回来。

  “好,半小时后到。”

  朱英华的咖啡馆叫“时光角落”,开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店面不大,原木装修,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总是飘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我到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朱英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他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

  “英华。”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回过神来,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比平时小。

  “来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还是焦糖玛奇朵?”

  “嗯。”

  等咖啡的间隙,我们沉默了几秒。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几个学生嬉笑着走过。

  “怎么了?”我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朱英华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皮质表带的旧手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曼文,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辆车吗?”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想了想:“你说过好多次的那辆跑车?”

  “对。”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炽热的光,混合着疲惫和渴望,“保时捷911,石墨蓝。我从大学起就做梦都想拥有它。”

  服务员端来我的咖啡。奶泡上的焦糖花纹慢慢融化。

  “然后呢?”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在车行做经理。”朱英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手里有个内部名额,可以拿到接近成本价的车。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比市场价便宜二十多万。”

  他的语速加快了,脸颊微微泛红。

  “但名额有限,月底前必须定下来。全款。”他顿了顿,“我还差五十万。”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咖啡里。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数字今天第二次出现。

  “我所有的积蓄都投在店里了,”朱英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这几年生意也就那样,勉强维持。我妈那边……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我不敢动她的养老钱。”

  他伸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

  “我跟周围的朋友都借了一圈,凑了三十万。还差五十万,真的没办法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有哀求,有羞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曼文,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我没说话。

  咖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你不是……和天磊存了些钱吗?”朱英华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我保证,最多半年,一定还上。我可以写借条,算利息,怎么都行。”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手,又在半途停住。

  “曼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求过你?这次真的是……真的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认识朱英华十五年。

  高中时他是班长,开朗自信,篮球打得好,成绩也优秀。

  后来家里变故,父亲病逝,欠下一笔债,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工作还债,最后开了这家咖啡馆。

  他说过,那辆跑车是他心里最后的少年梦,是对曾经失去的一切的一种补偿。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熟悉的真诚和脆弱。

  “天磊知道吗?”我问。

  朱英华摇头:“我不敢跟他说。他……一直不太喜欢我,你知道的。我怕他不同意,反而影响你们感情。”

  他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本来不想来找你的。但我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辆车。我三十三岁了,曼文。如果这次抓不住,我可能就认命了,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他发顶上,有几根白发闪闪发光。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03

  那一整个周末,我都在挣扎。

  肖天磊周日在家休息。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上午收拾了阳台的花草,下午甚至还看了会儿足球比赛。只是比赛看到一半,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上毯子时,近距离看到了他的脸。

  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以前分明,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太轻松的梦。

  我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很久。

  我们结婚那年,他二十九岁,我二十七岁。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亲友。他在台上说话时紧张得手抖,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

  这五年,他确实做到了。

  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家务抢着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忌口。我爸妈生病,他跑前跑后联系医院;我工作不顺心,他整夜陪着我说话。他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

  而现在,他病了,需要手术。

  五十万的手术费,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但那是救命的钱。

  可是朱英华……

  周一中午,傅钰玲约我吃饭。我们常去的那家云南菜馆,靠窗的位置。

  她穿一身米白色西装,长发烫了新的卷度,口红是当季流行的烂番茄色。看见我,她笑着招手:“这边!”

  我坐下,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什么,没睡好。”

  服务员拿来菜单。傅钰玲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普洱。

  “跟肖天磊吵架了?”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就是工作上的事?”

  我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舌尖发麻。

  傅钰玲没有继续追问。她太了解我,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她开始讲她公司里的八卦,哪个总监和助理暧昧,哪个客户难搞,说到有趣处,自己先笑起来。

  我听着,却进不去脑子。

  菜上齐了。汽锅鸡冒着热气,菌子的香味飘散开来。

  “曼文,”傅钰玲忽然正色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上周五,我看见朱英华了。”她顿了顿,“在保时捷4S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和一个销售在说话,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但看他谈得认真,就没打扰。”傅钰玲看着我,“他是不是要买车了?那车不便宜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钰玲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曼文,我知道你跟英华关系好。但有些话,作为闺蜜,我觉得还是得提醒你。”她的语气很诚恳,“英华人是不错,重感情,也讲义气。但他那个咖啡馆,这么多年也就维持个温饱。他突然要买那么贵的车,钱从哪里来?”

  她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会有些不太实际的想法。尤其是英华,他自尊心强,又爱面子,可能更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我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

  “我就是怕你心软。”傅钰玲的声音轻下来,“你呀,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看重感情。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忍心拒绝。但有些忙能帮,有些忙……得量力而行。”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尤其你现在跟天磊,正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我听说你们打算要孩子了?那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别担心。”

  “那就好。”她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的后半段,我吃得食不知味。

  傅钰玲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已经翻腾的湖面,激起更多涟漪。

  下午回学校的路上,朱英华发来微信。

  “曼文,对不起,那天是我情绪失控了。你就当我没说那些话,别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好朋友。”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动。

  车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虚幻。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去。

  04

  周三晚上,肖天磊难得准时下班。

  他买了菜回来,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我进去想帮忙,他挥挥手:“你今天批作业批得眼睛都红了,去歇着吧,我来。”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

  他的动作熟练流畅,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锅里热油,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天磊。”我开口。

  “嗯?”

  “我们……我们存折里那五十万,暂时没有别的用吧?”

  他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了?”他没有回头。

  “就是问问。”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理财产品利率好像涨了点,我在想要不要挪一部分出去。”

  “不用。”他说,“钱就放那儿吧,稳妥。”

  锅里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

  “可是……”

  “曼文。”他关了火,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锅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力量。我忽然不敢直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饭。

  那顿晚饭我们吃得有些沉默。肖天磊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他给我夹菜,自己却吃得不多。

  “你最近胃口不好?”我问。

  “天热,有点厌食。”他笑笑,“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饭后他收拾碗筷,我去洗澡。热水冲刷身体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肖天磊日渐消瘦的背影,医院报告单上那些冰冷的术语。

  一边是朱英华发红的眼眶,他说“这可能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还有傅钰玲的话:“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看重感情。”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雾气蒙蒙的镜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不安。

  我裹着浴巾出来时,肖天磊已经在书房了。门关着,底下透出灯光。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许久。

  手机屏幕亮起,是朱英华发来的朋友圈。一张夜景图,配文:“最后一次来看你,我的梦想。”

  定位是保时捷4S店。

  照片里,那辆石墨蓝的跑车在展厅灯光下流光溢彩,线条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玻璃倒映出拍摄者模糊的身影,孤单地站在那里。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输入密码,进入转账页面。

  收款人姓名:朱英华。

  账号:我早就背熟了。

  金额:500,000.00。

  光标在数字后面闪烁。

  我的手指在颤抖。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书房的门依旧关着,肖天磊大概还在研究他的手术方案,计算着时间和费用。

  他不知道,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钱,此刻正悬在我的指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跳转,提示输入短信验证码。几秒后,手机震动,验证码发了过来。

  六个数字,像六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也可以关上另一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转账成功。”

  页面弹出这四个字,绿色的对钩标志显得格外刺眼。

  我迅速退出APP,关掉手机,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做了什么?

  我刚刚做了什么?

  书房的门开了。肖天磊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

  “还没睡?”他问。

  “马上。”我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停下,低头看我。

  “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可能洗澡水太热了,有点晕。”我挤出一个笑容。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不烫。”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我忽然有种冲动,想叫住他,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我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手脚冰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朱英华的消息。

  “曼文,钱收到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真的。我一定会尽快还你,我发誓。”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流泪和拥抱表情。

  我看着那些表情符号,忽然觉得它们很陌生,很遥远。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掉了手机。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05

  接下来的两周,我活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朱英华说了,最多半年就会还钱。肖天磊的手术不会那么急,可以往后推一推。等钱还回来,马上就能安排手术。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查主动脉瓣手术的相关信息。恢复期多久,术后注意事项,有哪些权威专家。我默默记下这些,想着等钱到位了,一定要给肖天磊找最好的医生。

  肖天磊那边,我编织了一个理由。

  我说我妈那边老家房子要翻修,急需用钱,我先挪了五十万过去应应急。等拆迁款下来,马上还回来。

  说这话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肖天磊沉默了很久。

  “这么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事发突然,我妈急得不行,我就先转了。”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想着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几个月是几个月?”

  “大概……半年吧。”

  他又沉默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曼文。”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

  “我知道,可是……”

  “你妈要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五十万全转出去,连声招呼都不打——”他顿了顿,“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心里。

  我抬起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也是不得已。

  但对上他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住了。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

  “对不起。”我小声说。

  肖天磊没有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夜色透过玻璃映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手术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忽然说。

  我心头一紧。

  “什么手术?”

  他转过身,看着我。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我看不真切。

  “心脏手术。主动脉瓣狭窄,需要换瓣。”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医生建议尽快做,最好下个月就安排。”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下个月?可是钱……”

  “所以我才问你,钱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我本来打算这周去预约缴费,手术排期要提前三个月。”

  我僵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我……我再给我妈打电话催催。”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肖天磊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曼文,你看着我。”他说。

  我强迫自己抬头。

  “你妈那边,真的需要五十万?老房子翻修,要这么多钱?”

  我的嘴唇在颤抖。

  “是……是的,老家物价也涨了……”

  “好。”他点点头,“那你现在给你妈打个电话,开免提,我问她几个问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我几乎喘不过气。钟摆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肖天磊等着,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握紧了手机,掌心全是汗。

  “天磊,你……你不信我?”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慌乱、心虚和不堪。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像是释然,又像是彻底的放弃。

  “算了。”他说。

  他转身往书房走。

  “天磊!”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钱……钱我借给朱英华了。”我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他买车急需,说半年就还。我想着你的手术不着急,就……”

  我说不下去了。

  肖天磊的背影僵在那里。

  很久,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五十万,”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救命的钱,你借给朱英华买车?”

  “他说会还的,很快……”

  “多快?”他打断我,“等我死了以后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里。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肖天磊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我面前。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孙曼文,我们结婚五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五年,我以为我了解你,我以为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朱英华的梦想,比我的命还重要,是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只是觉得他不会骗你?只是觉得我心肠硬,不懂友情?还是觉得,我的病没那么严重,可以等?”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真的不知道手术这么急,我以为……”

  “你以为。”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总是你以为。你以为朱英华是真朋友,你以为傅钰玲是为你好,你以为我的沉默就是没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孙曼文,我累了。”他说,“我真的累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

  “天磊!”我哭着喊他,“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找朱英华要钱,我……”

  “不用了。”他没有回头,“我们离婚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巨石,砸在我身上。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咔哒一声。

  锁上了。

  06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肖天磊没有在财产分割上为难我。房子是婚前他买的,存款已经没了,我们几乎没有共同财产。他请了律师,协议拟好,我签了字。

  搬出去那天,是个阴雨天。

  我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书和一些小物件,装了两个行李箱。五年婚姻,留下的东西竟然这么少。

  肖天磊不在家。他提前说了,那天会去公司,免得见面尴尬。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胡桃木材质,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关门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沙发是我们跑了三家店才选中的,当时为了颜色争执了半天,最后选了米灰色。

  餐桌是肖天磊亲手组装的,有个螺丝没拧紧,总是微微晃动。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那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小苗,现在垂下长长的藤蔓。

  一切都熟悉,一切又都陌生。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却好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我租了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在老城区。楼很旧,电梯吱呀作响,但离学校近,房租也便宜。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有夜猫的叫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我拿起手机,想给肖天磊发条消息,问问他的情况。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朱英华那边,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他接得很快,语气热情:“曼文!钱我一定按时还,你放心。车已经提了,太帅了,改天带你兜风!”

  第二次,他说在忙,匆匆挂断。

  第三次,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曼文啊,钱的事我记得,这不是手头紧嘛,再宽限几天。”

  第四次,他没接。

  发微信,回复越来越慢,从秒回到几小时,再到第二天。

  一周后,我直接去了他的咖啡馆。

  店门关着,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条:“暂停营业。”

  我打电话给他妈妈。阿姨接的,声音有些迟疑:“英华啊,他出门旅行了,说要自驾去西藏,散散心。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呢。”

  挂掉电话,我站在咖啡馆门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憔悴,茫然,像个迷路的人。

  傅钰玲来看过我一次,带了一盒点心和一瓶红酒。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皱眉,“就算离婚了,也得好好过日子啊。”

  我们坐在我那个小公寓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钱要回来了吗?”她问。

  我摇头。

  傅钰玲叹了口气,打开红酒,倒了两杯。

  “曼文,我说句不好听的,”她递给我一杯,“朱英华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不靠谱。太会说话的男人,往往也最会骗人。”

  我握着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天磊的手术……不知道怎么样了。”

  傅钰玲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他手术推迟了。”她说得很轻,“好像是因为钱的问题,没排上期。”

  我的手指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谁说的?”

  “一个共同朋友,在医院工作,偶然看到的。”傅钰玲看着我,“曼文,这事……你确实做得太过了。”

  我没有反驳。

  她坐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你得往前看,好好生活。肖天磊那边……既然离了,就放手吧。”

  她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熟悉的香水味。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之后,我试着振作。

  上班,下班,备课,画画。一个人的生活简单到单调。同事们知道我离婚了,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我都笑笑,说没事。

  只有深夜独自醒来时,那种空洞和悔恨才会铺天盖地涌上来。

  我偷偷打听过肖天磊的消息。

  听说他请了长假。听说他母亲从老家来了。听说他病情在恶化,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叫了救护车。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鼓起勇气,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心外科的候诊区坐了一下午,没看见肖天磊,却看见了他母亲肖娟。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有些驼,手里拿着化验单,慢慢走在走廊里。走到分诊台前,她停下,和护士说了些什么,表情焦虑。

  我躲在柱子后面,不敢上前。

  最后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层往下。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谈话声,广播叫号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07

  时间过得缓慢又迅速。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蝉鸣开始在窗外响起,空气里有了暑热的气息。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早起自己做早餐,走路去上班,晚上看看书,画画画。周末偶尔和傅钰玲逛街,更多时候是宅在家里。

  关于肖天磊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共同朋友似乎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只有一次,在超市遇见一个以前常来往的邻居,她拉着我说了几句。

  “小肖搬走了,房子卖了。听说手术还没做,钱不够,在等什么援助项目。”她压低声音,“他妈妈经常哭,说儿子命苦。”

  我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他现在住哪儿?”

  “这就不清楚了。”邻居摇摇头,看看我,欲言又止,“曼文啊,你们当初……唉,算了,都过去了。”

  她拍拍我的肩,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货架间,看着五颜六色的商品包装,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那天之后,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肖天磊躺在手术台上,周围是冰冷的仪器。

  医生摇摇头,说来不及了。

  梦见朱英华开着那辆跑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梦见傅钰玲站在远处,看着我笑,笑容很模糊。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六月中的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是曼文吗?”是个老年女性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我,您是?”

  “我是肖娟,天磊的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跳。

  “阿姨……”

  “曼文,你有空吗?我想见见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肖娟来得准时。她穿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疲惫。

  “阿姨。”我站起身。

  她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杯绿茶,我要了杯花茶。

  茶上来之前,我们沉默着。窗外有鸽子飞过,落在对面的屋檐上。

  “天磊……他还好吗?”我终于问出来。

  肖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手术做了。”她说。

  我愣住了。

  “做了?什么时候?钱……”

  “一个月前。”肖娟打断我,“很成功,主刀的于民生教授是国内顶尖的专家,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很顺利。”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我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手指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那……那太好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家休养。”肖娟抬眼看向我,“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

  “曼文,我知道,天磊的病,你借出去的那笔钱……这些事,说起来复杂。”她的声音低下来,“但不管怎么样,你们夫妻一场,他现在没事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的眼眶热了。

  “阿姨,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肖娟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天磊能活下来,是命大,是运气好。”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天磊现在的地址。他搬了新家,环境不错,适合养病。”她看着我,“你要是有心,可以去看看他。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我接过信封,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有千斤重。

  “阿姨,手术的钱……是怎么解决的?”我还是问了出来。

  肖娟沉默了几秒。

  “有人帮忙。”她说得很简单,“一个朋友。”

  “朋友?”

  “嗯。”她站起身,“曼文,我该走了。天磊还在家等着。”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叹息,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过日子吧。”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信封边缘有些粗糙,磨着指尖。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翠湖苑7栋302。

  字迹是肖娟的,工整,清晰。

  翠湖苑是新区的高档小区,环境很好,房价不菲。

  手术成功了。

  有人帮忙解决了钱的问题。

  搬进了新家。

  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盘旋,交织,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我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去想的可能。

  是不是……是不是肖天磊原谅我了?

  是不是他知道我这些日子的悔恨和痛苦,所以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不是命运给了我们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汗。

  我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有些乱,嘴角因为长期紧抿而微微下垂。

  不,不能这样去见他。

  我要好好准备。

  08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重新活了过来。

  我去做了头发,剪短了些,烫了自然的弧度。买了新裙子,淡蓝色的连衣裙,衬肤色。傅钰玲陪我去挑的,她说这个颜色显气色,温柔。

  “你真的要去找他?”她问。

  “嗯。”我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阿姨说他手术成功了,我想去看看他,当面道歉。”

  “曼文,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呢?”

  我的心一紧。

  “不会的。”我摇头,“天磊不是那种人。我们才离婚半年,而且是因为那种事……他不会这么快就……”

  傅钰玲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好,我支持你。”她笑了笑,“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强。”

  “我知道。”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握住她的手,“我想自己去。”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出门前,我精心化了妆。粉底遮住黑眼圈,腮红让脸颊有了些血色,口红选了温柔的豆沙色。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

  我在花店挑了一束百合。肖天磊以前说过,喜欢百合的清香,干净,不腻。

  抱着花,打车去翠湖苑。

  路上有些堵。红灯一个接一个,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这半年,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翠湖苑果然环境很好。大门气派,保安核实了信息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做得精致,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像个小公园。

  7栋在小区深处,临着一片人工湖。下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三楼。

  阳台很大,摆着几盆绿植。窗帘是米色的,拉着一半。窗户开着,有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很安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电梯很新,镜面照出我的身影——抱着花的女人,表情紧张,嘴唇抿得紧紧的。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我走到302门前,站定。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福字,已经有些褪色。门边有个小挂钩,挂着一个“欢迎回家”的木牌。

  我抬手,又放下。

  反复三次。

  最后,一咬牙,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

  我屏住呼吸。

  几秒后,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淡蓝色的围裙。

  系围裙的人,是傅钰玲。

  她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嘴角带着自然的、居家的微笑。

  看见我,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我僵在门口,手里的百合花束沉甸甸的。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演练过的表情,所有积攒了半年的悔恨和期待,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碎裂,化为粉末。

  “我……”我的喉咙发紧,“我听说天磊手术成功了,我来看看他。”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我踏进那个陌生的玄关。

  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右手边是鞋柜,白色的,简约设计。傅钰玲弯腰,从最下层拿出一双客用拖鞋。

  “换鞋吧。”她说。

  我机械地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拖鞋。绒毛柔软,包裹住脚,却感觉不到温暖。

  傅钰玲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花给我吧。”她伸手。

  我把百合递过去。她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很凉。

  “很漂亮。”她看了眼花束,转身走向厨房,“我找个花瓶插起来。”

  我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个陌生的空间。

  客厅很大,比我们原来的家大得多。落地窗正对着湖景,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家具是北欧风格,原木和白色为主,简洁清爽。

  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男士羊毛毯,是我从未见过的款式。

  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我忍不住走近了几步。

  最中间那张,是肖天磊和傅钰玲的合影。

  背景好像是某个公园,秋天,满地落叶。

  肖天磊穿着浅色毛衣,傅钰玲靠在他肩头,两人都在笑。

  肖天磊的笑容很放松,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旁边还有一张,是三人合影。肖天磊,傅钰玲,还有肖娟。照片里肖娟笑得很开心,皱纹都舒展开来。

  再旁边,是傅钰玲的单人照,在咖啡馆里,捧着一杯咖啡,对着镜头眨眼。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我。

  这个家,这个空间,这个生活,已经彻底抹去了我的痕迹。

  “坐吧。”傅钰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已经插好了百合。她把花瓶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倒水。

  我僵硬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沙发很软,但我如坐针毡。

  傅钰玲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我,等我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么时候出院的?”

  “上周三。”傅钰玲说,“于教授说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家休养了。”

  “于教授?”

  “于民生教授,国内心脏外科的权威。”她的语气很自然,“手术是他亲自做的,六个小时,很顺利。”

  我握紧了杯子。

  “手术的钱……”

  “解决了。”傅钰玲打断我,“我筹的。”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筹的?”我重复。

  “嗯。”她点点头,“五十万,我出了一部分,借了一部分。正好够手术和术后恢复。”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是你?”

  傅钰玲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曼文,”她放下杯子,直视我的眼睛,“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窗外有鸟叫,清脆悦耳。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朱英华买车的那个内部名额,”她缓缓开口,“是我介绍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4S店的经理,是我客户的朋友。”傅钰玲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牵的线,给了朱英华那个所谓的‘内部价机会’。”

  “当然,价格并没有便宜多少。只是让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你。”傅钰玲说,“我知道朱英华开口,你一定会心软。我知道你重视所谓的‘友情’,胜过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我也知道,肖天磊的病需要钱,很多钱。而你,会在他和朱英华之间,选择后者。”

  我猛地站起身,水杯被打翻,水洒了一茶几。

  “你故意的?”我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故意设计我?”

  傅钰玲没有动。她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设计?”她轻轻重复这个词,“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曼文。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傅钰玲,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害我?!”

  “朋友?”她终于笑了,笑容很淡,很冷,“孙曼文,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大学时,我喜欢过的人,都喜欢你。工作后,我加班到深夜,你一句‘天磊来接我了’,就轻飘飘地走了。你结婚,我当伴娘,看着你穿着婚纱笑,而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你总跟我抱怨,说肖天磊不懂浪漫,太闷,不如朱英华会说话。你说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没意思。你说有时候真想离开,过不一样的生活。”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听着,一直听着。我想,也许你们真的不合适。肖天磊那么好的男人,值得更好的人。”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我的声音在发抖,“让我把钱借给朱英华,让天磊对我失望,然后你……”

  “然后我陪在他身边。”傅钰玲接过话,“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在他发现存款清零的时候,在他手术推迟病情恶化的时候,在他绝望得想要放弃的时候。”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筹钱,我联系专家,我陪他去医院,我照顾他妈妈。这半年,曼文,你在哪里?你在自责,在后悔,在躲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自怨自艾。”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我身上。

  “而我,我在陪他战斗。我在和死神抢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朱英华知道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空洞。

  “知道一部分。”傅钰玲说,“他知道我需要他配合,让你借钱。但他不知道后续。他以为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你回归家庭。”

  她笑了笑。

  “不过那之后,他开着新车消失了,也不重要了。”

  我后退一步,撞到茶几边缘。百合花在花瓶里轻轻摇晃。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什么时候开始?”

  傅钰玲想了想。

  “从他第一次晕倒,被你送去医院那次。”她说,“我在医院碰到你们,听到了医生的谈话。我知道了他的病情,知道了手术需要多少钱,知道了你们有五十万存款。”

  她的眼神很遥远。

  “那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那笔钱和朱英华之间做选择,你会选谁。”

  “你猜对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

  我瘫坐在地板上。

  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裙子,寒意渗进骨子里。

  我看着傅钰玲。这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这个我以为是最好闺蜜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她的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

  她在这个家里,像女主人一样自如。

  而肖天磊,在卧室里睡着。他吃了药,刚睡着不久。傅钰玲说的。

  “他现在……”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知道这些吗?”

  傅钰玲沉默了几秒。

  “知道一部分。”她说,“知道钱是你借给朱英华的,知道我们离婚是因为这个。也知道后来是我筹钱帮他做了手术,陪他度过难关。”

  “但他不知道……你和朱英华……”

  “他不知道。”傅钰玲说,“有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是我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敲碎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卧室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傅钰玲立刻转头,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醒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脚步声传来,缓慢,有些拖沓。

  肖天磊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时,好了一些。至少,有了些血色。

  他看见我,愣住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先是一点惊讶,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一种平静的、疏离的淡漠。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看一个陌生人。

  “曼文来了。”傅钰玲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她说听说你手术成功,来看看你。”

  肖天磊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傅钰玲脸上。

  那眼神立刻软了下来。

  “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想让你多睡会儿。”傅钰玲笑笑,“药效没过,多休息好。”

  他们的对话那么自然,那么日常。

  我坐在地板上,像个突兀的闯入者,像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肖天磊这才重新看向我。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语气礼貌而疏远,“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这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

  我想说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但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傅钰玲扶着他往沙发这边走。肖天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他在沙发上坐下,傅钰玲立刻拿过那条灰色羊毛毯,盖在他腿上。

  “冷不冷?”她问。

  “不冷。”他摇摇头。

  他们的互动那么默契,那么和谐。

  而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曼文,地上凉,起来坐吧。”傅钰玲说,语气关切,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关心来访的客人。

  我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没有人伸手扶我。

  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离他们很远。

  “手术……顺利就好。”我终于找回了声音。

  “嗯。”肖天磊点点头,“多亏了钰玲。”

  他转头看向傅钰玲,眼神温柔。

  傅钰玲对他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那个动作如此亲密,如此自然。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我……我就不多打扰了。”我站起来,声音发飘,“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送你。”傅钰玲也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走。”我几乎是逃向玄关。

  换鞋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拖鞋的搭扣。

  最后终于换上自己的鞋子,拉开门。

  “曼文。”傅钰玲在身后叫我。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花很漂亮,谢谢。”她说,“路上小心。”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傅钰玲还站在家门口,微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电梯下行。

  镜面里,我的脸惨白如纸,眼圈发红,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怀里的百合没有了,手里空空如也。

  像这半年来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走出单元门,下午的阳光依然明媚。

  湖面上波光粼粼,刺得眼睛发疼。

  我走到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对面的7栋302,阳台的窗帘依然拉着一半。白色的纱帘在风里轻轻飘动。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渐暗,湖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302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偶尔能看见人影晃动,一个纤细,一个稍高。

  他们应该在吃晚饭吧。傅钰玲做了饭,肖天磊慢慢吃着,也许会夸她手艺好。饭后,也许他们会一起看电视,或者傅钰玲给他读读书。然后吃药,休息。

  那是他们的生活。

  平静,温暖,与我无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朱英华的消息。

  “曼文,我回本市了。钱的事……我们再聊聊?明天见个面?”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接着,是傅钰玲。

  拉黑。

  通讯录里,这两个名字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就像这半年的所有错误,所有背叛,所有荒唐,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它们发生了。

  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湖面变成深黑色,倒映着岸边的灯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涟漪。

  风吹过来,有些凉。

  我裹紧外套,站起来,慢慢往小区外走。

  身后,302的灯光依然温暖。

  那是我永远也回不去的,曾经的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我把老公手术钱借给男闺蜜买车,离婚后却见闺蜜成了他的新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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