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在我老婆她妹手里。

  说“手里”也不对,人家压根没伸手,是我自己左脚绊右脚,一头扎进了坑里。这事儿过后我跟哥们儿喝酒,拍着桌子说,你们谁要是有小姨子,过年最好让她出差,去南极都行,千万别往家领。哥们儿笑我矫情,说你这不就是喝多了说两句胡话吗,至于?

  至于。太至于了。

  有些事没摊你头上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劲儿有多大。不是说你想干嘛,是你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念头,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你自己先吓一跳,然后就开始慌,开始躲,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坐这张桌。

  先说我老婆。我老婆人很好,真的,过日子一把好手,里里外外拾掇得利利索索,对我也没得说。我们结婚六年,孩子四岁,日子谈不上轰轰烈烈,但踏实,热乎,冬天晚上她脚冰,往我小腿肚上一贴,我呲牙咧嘴也得给她捂。这就是日子,我知道。

  但她妹,怎么说呢,跟她完全不是一种长相。

  我老婆是那种耐看型,圆脸,单眼皮,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看着就亲。她妹不一样,她妹是那种——你第一次见会愣一下的人。不是打扮得多妖,人家素得很,常年扎个马尾,眉毛也不描,过年就涂个带点润色的唇膏。没用。她往那儿一坐,整个屋子的光好像都往她那儿偏。

  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明明是我家,明明是我老婆在厨房忙进忙出,明明电视里放的是每年都重播的小品,她一进来,我就觉得这屋子哪儿哪儿不对了。沙发靠垫是不是该换?茶几上那盘瓜子摆得太乱了吧?我自己穿这件毛衣是不是显肚子?

  我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她今年刚分手,一个人留在杭州没回老家,我老婆说反正咱家近,叫她过来一起过年,人多热闹。我说行,应该的。那会儿我真觉得行,压根没往别处想。结婚六年了,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短视频里一划一个,我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接电话,隔着玻璃看见她拎了两箱车厘子站在玄关,穿一件白羽绒服,头发扎得低,耳边有两绺碎发。她把车厘子放下,抬头往屋里看,没找着我,就自己在那儿轻轻笑了一下。

  我挂了电话进屋,她已经跟我老婆钻进厨房了,隔着门听见她们俩在笑,一个说“姐你这围裙好看”,一个说“好看啥,你姐夫单位发的三八节礼物”。

  晚上开饭,我老婆张罗着开酒。

  她妹说她不太能喝,老婆说大过年的少来这套,今天没外人,醉了就住下。她看推不掉,就说那就喝一杯,陪姐喝。

  我坐那儿心想,你姐也不咋能喝,两杯就上脸,你俩半斤八两。

  第一杯是过年的酒,都干了。第二杯祝爸妈身体健康,干了。第三杯祝我老婆升职,我老婆说这杯得敬我,我说还是敬你妹吧,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她妹举杯看着我,说谢谢姐夫。

  那声“姐夫”叫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低头喝酒的时候没敢看她。

  第三杯下去,她脸开始红了。不是那种上脸的通红,是颧骨那儿洇开一点粉色,像拿水化开的胭脂。她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软,问我老婆孩子睡哪儿,要不要帮忙带。我老婆说不用,他带,他带娃有一套。

  我点头,说我带。

  她转头看我,说姐夫还会带娃呢,看不出来。

  我老婆在旁边笑,说你别听他瞎应,他就负责陪孩子在地上爬,爬两圈孩子睡了,他也快睡着了。

  她也跟着笑,眼睛弯起来。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端起酒杯,说,来,再走一个。

  第四杯还是第五杯,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话变多了,说她前男友的事,说她本来今年打算结婚的,结果发现那男的手机里有跟别人的合照,还置顶。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就是低头用指甲抠酒瓶上的标签。

  我老婆骂那个男的,说分得好,这种人不分留着过年啊。她妹没接话,抠了一会儿标签,忽然抬头问我,姐夫,你们男的到底怎么想的?

  我手里握着酒杯,酒在杯里晃了一下。

  我说,有的男的不行,不是男的不行。

  她说,那你行吗?

  我老婆这时候正好起身去盛汤,没听见。我愣在那儿,她看着我,隔了两秒笑了,说,开玩笑的姐夫,你肯定行,不行我姐能嫁你吗。

  我陪笑,笑得脸上肌肉发僵。

  那顿饭吃完,我老婆去收拾碗筷,让她妹去客房休息。我坐沙发上假装看电视,电视里演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那你行吗”。

  她肯定没那个意思。喝多了,嘴快了,随口一句话。人家压根没往那处想。

  问题是我想了。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了。我坐在那儿,对着电视机,忽然特别恨自己。

  之后几天她住这儿,我尽量躲。早上她没起我就出门遛娃,晚上她回房了我才从书房出来。我老婆还纳闷,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勤快,天天带孩子去游乐场。我说过年嘛,让孩子高兴高兴。

  三十晚上吃年夜饭,她又喝酒了,这回我老婆拦着,说少喝点,明天还要早起。她说不碍事,高兴。她看着我,说姐夫,这几天你老躲着我,是不是嫌我烦?

  我说没有,没躲,就是孩子闹。

  她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那顿饭吃得胃疼。

  晚上守岁,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老婆抱他进屋,客厅就剩我和她妹。电视里在倒计时,她靠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个靠垫,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外头有人在放烟花,窗户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她说,姐夫,谢谢你和我姐收留我。

  我说,一家人,说什么收留。

  她没接话,过了很久,轻轻说,是啊,一家人。

  就这三个字,我鼻子酸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那几天到底在慌什么。她长得好看,这是事实,我看见了,这也是事实。但好看的人多了,我又不是没见过。我慌的不是她好看,是我发现我会因为她好看就多看她两眼,会因为多看这两眼就忘了她是老婆的妹妹,是这屋里的客人,是我该保持距离的人。

  我没做任何事,从始至终没有。但那几天的躲、慌、心虚,已经够我喝一壶的了。

  初六她走的时候,我老婆送她去车站,我在家带孩子。临出门她在玄关换鞋,低头系鞋带,系完站起来,跟我老婆说,姐,我走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她隔着老远朝我挥挥手,说姐夫拜拜。

  我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时候,孩子在我怀里扭了一下,我把他抱紧,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下去一点。

  那之后我再没跟她单独见过面。逢年过节家族聚餐,该去去,该吃吃,她坐我对面,我该敬酒敬酒,该叫妹妹叫妹妹。没什么不自然的,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就是有一回,我老婆翻手机相册给我看孩子照片,划着划着划过一张她们姐妹俩的合照。我老婆说这张拍得好,我说嗯。然后她往下划了。

  就那么两秒钟。我没让她看出来。

  我想了很久这事儿算不算对不住我老婆。后来想明白了,真对不住她的是我把自己那点晃神当了多大个事儿。人家小姑娘压根没那意思,我也没打算有任何动作,就是某年过年多喝了几杯,心里起了一阵雾。雾散了,路还在那儿。

  前阵子听我老婆说她交新男朋友了,搞金融的,长得斯文。我老婆说这回看着靠谱,人挺踏实。我说那就好,哪天领来家吃顿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孩子睡了,老婆在旁边敷面膜。电视开着没看,放的什么老剧。她忽然踢我一下,说,哎,你说我妹是不是比你媳妇好看多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她面膜遮着半张脸,就露俩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说,没你好看。

  她把脚收回去,说,算你识相。

  电视里还在放那部剧,男女主角在桥上走,不知道演的什么。我躺在那儿,忽然就笑了。

  有些念头来过,有些风刮过。风走了,火没着,灶台还是灶台,日子还是日子。她问我的那句话,我这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就是那天晚上,全部的事。

  本文标题:老婆妹妹长得太好看,过年来我家喝酒,几杯下肚我悔青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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