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辈婚姻——免费的小舅子(83)
声明:原创首发。工作日上午更新,周末休更。
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黎芳点点头,翟志强看了一眼手表,脚步匆匆地跨出门去,“到点了!你也赶紧的,送下儿子就麻溜上班去,别老磨磨蹭蹭的。”话还没说完,门就哐叽一声关上了,话尾的余音像条小尾巴似的,被截成了两半。
黎芳心里那点“有多大本事,娶多好媳妇”的小刺挠,也被搁在了门里边。
1小六子到底还是妥协了,他答应跟着云霄去成都。
这桩事终于解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家里的气氛重又变得欢快起来。但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却又开始在云霄和马明光之间悄然滋生着。
夜里,云霄带着马晓丹和马晓峥睡在床上。床不够宽,又垫了箱子搭出去两块床板,马明光睡在边上。
“睡着了吗?”云霄隔着俩孩子,轻声问马明光。
“没呢。”马明光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云霄顿了顿,说,“谢谢你,明光。这事……难为你了。”
马明光在黑暗中,似乎笑了一下。“有啥难为的,一家人那么客气干啥子嘛。岳父岳母家的事,我还能不支持?”
这话听起来很熨帖,但云霄一时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好低低地“嗯”了一声。
马明光翻了个身,床板吱吱嘎嘎地响着。他面朝着她,继续说:“回去就得准备搬家了,等到了湖南,新环境,新房子,够你忙的。以后家里里里外外,还有小六子,都得靠你多操心了。”
云霄又“嗯”了一声。
马明光没再说话,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窗外隐隐透进些许月光,她静静注视着身边这个男人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趟回来,她已经把娘家的重托,还有马明光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以及未来不确定的麻烦和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而马明光,用他对她娘家的“支持”和“体谅”, 把她对他“家庭缺席”的抱怨,也挡在了门外。这难道不是她自己主动,或是被奶奶推着揽过来的事吗?再苦再累,她也得自己受着,既任劳又任怨。
这些年的婚姻,已经在悄然间,改变了云霄。
很奇怪的是,她好像变得更清醒了,但又好像变得麻木了。或者说,麻木,正是出自清醒的选择。
她要学着收回那些敏感的触觉,否则痛苦的就只会是她。比如做家务的时候,云霄有时候也会忿忿不平。
为什么一样是职工,一样是上班赚钱养家的人,云霄就得既忙工作又忙孩子还要忙家务活,马明光却只用顾好他的工作就可以了。
可放眼望望四周,这样的男人又常见得很。多少男人在家里,都是甩手的掌柜,横草不拿竖的呢?这种传承千年的、结构性的压迫实在太强大了,她无法去对抗。
云霄有时候也劝慰自己,家务活而已,至于那么计较吗?可一旦你不计较、负责任、或者仅仅是看不下去,你的时间和精力,就会被无休止的家务一点点给吃掉。
可在人们的认识中,一个男人,只要能把工资上交,而且不打老婆不出去乱搞,就依然是个好男人。除此之外,你如果再有其他想法,便是奢望。
马明光在世人眼中,向来都是不错的。有技术有本事,从湖南回来还当上了副科长,事业有成赚得也多,你还好意思额外要求什么呢?
况且,马明光在外面总是笑眯眯的,谁的忙他都愿意帮。谁不夸马科是个大好人呢?
云霄发现自己,莫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孤独。说出来谁都无法理解,甚至不会相信的孤独。这种孤独,是百口莫辩的。
外人眼里,云霄和马明光的婚姻堪称典范。双职工,男人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凑了一个好字,这是多么令人艳羡的美好的一家呀。
可在这光鲜的外表之下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2还有一桩事,也令云霄意难平。
云霄在教育科干得很不错,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每次遇上有人夸赞她,马明光总是笑一笑,不以为然地“谦虚”道,“不就是会做几道题,会写几篇文章吗?没啥了不起的。”
在马明光的认知里,老婆似乎是不该有成就的。即便有了,也是要被贬低的,无论她多么出色,她永远都应该安分守己于“没啥了不起的”。
如云霄这一类敏感自尊的女人,在婚姻中所受的磨折,常常就是这样一种、没办法说出口的精神内耗。
云霄和马明光在床地方面,倒还算和谐。只要云霄不使劲拒绝,马明光总是要“要了”才肯睡去。但白天忙工作、忙孩子、忙家务,云霄常常累得完全生不起“色心”,只是耐不过马明光的执意要求,只得配合着尽一尽夫妻义务。
马明光很注意身体的保养,每天清晨都去跑步。夏天到了,他就去河里游泳。这习惯,他坚持了多年。如今虽已人到中年,但依然保持着相当不错的身材,腰腹也没有鼓出中年人常见的肚腩,眉眼也依然浓郁深秀。
总之,他看起来,仍然是一个外表很有些魅力的中年大叔。云霄虽比他年轻许多,这几年反倒眼见着憔悴了些。
今后,小六子要再去了,她便更不能在家庭付出上,再抱怨什么了。她也算看明白了,家务这种事情,只要一方肯多承担一些,就会减少许多家庭矛盾。一方的多付出,便会成为家庭和谐的勋章。
只是,这枚勋章的获得者,常常是女人。而这枚勋章,是否能获得、跟事业成就一样的喝彩和尊重,就不得而知了。
云霄睁着眼,被这些纷扰的心绪缠绕着,躺在床边的马明光,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此刻,云霄还不知道,对小六子入川这事,马明光其实还有另一重打算。
云霄和马明光启程回成都的前一晚,爸妈房间的灯,亮到了很晚。
妈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小六子的旧衬衣, “他爹,我这心里,总是不落忍。大妮……太不容易了。”
妈嗓音低低的,有些暗哑。“从小到大,她替这个家,替弟弟妹妹们,操了多少心?如今出了门子,有了自己的家,还得接着操这份心。”
爸叹了口气,说,“这孩子,随我。总想把啥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这回要不是小马主动提出来,咱也不敢想这个招不是?”
“可大姑爷他……”妈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融在夜色里。
窗外的大槐树,沉默地注视着寂静的宅院,似乎在耐心倾听着这个寻常人家,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期望。
3另一个房间里,小六子也没有睡着。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髦行头,那件花衬衫、喇叭裤,还有蛤蟆镜,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然后又压上了母亲新缝的蓝布学生装,和几本半新不旧的复习资料。
这个少年的内心悸动着。带着命运被安排的不满,无法见到暗恋姑娘的忧伤,以及对远方隐约的悸动。
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连同那份无疾而终的懵懂恋慕,都即将被抛在身后。
前路等着他的,是隔开万水千山的大姐家,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南国,是必须面对的、那些令人头疼的书本。
他烦乱地合上箱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扯了一把灯线,把自己撂在黑暗里。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叠着的被窝里,肩膀咕蛹着往里钻了钻,像小时候钻进奶奶的怀抱,又像在跟过往告别,准备去叩开那个茫然不可知的明天。
至于马明光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呢?其实说来也简单。
几个月前,马明光作为技术骨干,去参加了局里的一次会议。会上遇见了早年在工务段的同事老宁。
老宁这些年,干得相当不错。早先两人共事期间,他还只是个工务段的小队长,之后便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是铁二局工程处的处长了。
会后,老宁约马明光去小酌了两杯。饭桌上,两人寒暄叙旧之余,老宁随口提了一嘴,“老马,过段时间部里会再派一批人,到非洲援建,听说你们厂也在名单上。你有啥子打算没得?”
去非洲修铁路,马明光自然是知道的。
七八十年代,咱们国家开展了大规模的铁路援非工作。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坦赞铁路的援建与后续技术帮扶。
铁道部统筹了全国铁路系统的精锐力量,组成了一支全链条的跨国建设兵团,浩浩荡荡远渡重洋,奔赴广袤的非洲热土。
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奋斗,坦赞铁路于一九七六年全线竣工通车,成为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一座海外丰碑。
进入八十年代后,项目重点转入长期技术合作与管理支持。中国继续派遣专家团队,赴非做技术培训及运营指导。这便是老宁所说的“另一批人”。
马明光心里忽地一动。非洲?遥远的非洲,那片神秘的沃土,强烈地吸引着他。
马明光在某些方面,是个很奇葩的男人。婚姻和家庭,于他而言,是一种难言的纠结。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家,一个乖顺懂事的老婆,但家庭生活那些繁琐和负累,又实在令他心烦。
柴米油盐、孩子哭闹、云霄那张时不时沉默的冷脸,都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屡屡在梦中,回到自己的单身汉时光,享受着那种既虚浮又惬意的自由。
去湖南的那两年,他便又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 未完待续 ——
您的每一个阅读、点赞、评论转发,
都是流向我的爱,
愿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本文标题:母辈婚姻——免费的小舅子(83)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25323.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