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直言：一个人大限将至，会开始说这3种糊涂话，子女要留心

　　创作声明：本文所述内容基于部分传统文献资料进行文学创作，内容包含作者视角下的故事化演绎，相关对话为虚构，仅供人文交流与探讨。本平台不提倡任何形式的封建迷信活动，请读者保持独立思考与理性判断。

　　在咱们民间，老一辈人常说，“人老三样，耳聋眼花话多”，这本是寻常不过的岁月痕迹。

　　可青云山上有位活了一百零三岁的老道士却说，当一个老人开始反复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糊涂话”时，那往往不是真的糊涂了。

　　他说，那是一个人的阳气将尽，心灯要灭，神识开始回溯一生，是在用最后的气力，给儿孙留下几句安身立命的“天机”。

　　尤其是这三种“糊涂话”，一旦开口，便是大限将至的征兆。做子女的若是听不懂，错过了，那恐怕要留下一辈子的悔恨。这究竟是哪三种话？又藏着什么玄机呢？

　　01

　　故事，要从安州府白马渡镇上的绸缎商人赵诚说起。

　　赵诚是个能干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把祖上传下的“赵记绸缎庄”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他为人方正，讲究诚信，邻里乡亲们提起他，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赵掌柜是条汉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外头风光无限的赵掌柜，近来却被一桩家事愁白了头发。

　　他的老父亲，赵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八，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年轻时，老爷子也是白马渡镇响当当的人物，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撑起了整个赵家。可自打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老爷子的记性就越来越差，人也变得糊涂起来。

　　起初，只是忘了东西放哪儿，或是吃饭忘了拿筷子，赵诚只当是人老了的常态，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看，开了几副安神补脑的方子，又专门雇了个伶俐的小厮，贴身伺候着，自以为尽到了孝心。

　　可最近一两个月，老爷子的“糊涂病”却愈发严重了，开始说起了胡话。

　　这天下午，赵诚刚从府城谈完一笔大生意回来，心里头正高兴，想着给老爷子带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往后院走。

　　“爹，我回来了！您瞧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

　　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打盹。听见声音，他缓缓睁开浑浊的眼，朝着赵诚的方向端详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着赵诚深深一揖。

　　“爹？您这是做什么？”赵诚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老爷子却像是没听见，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沙哑地开口道：“爹，您回来了？田里的账，我都算好了，一分不差。”

　　“爹”？

　　赵诚当场就愣住了，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把他扛在肩头，教他打算盘，教他做人的父亲，此刻正管自己叫“爹”。

　　他叫的，是赵诚早已过世二十多年的爷爷，赵老太爷的名字。

　　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恐慌涌上心头。赵诚快步上前扶住老爷子，急切地说道：“爹！您看清楚，是我啊！我是赵诚！”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爷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眼里的那点光彩瞬间熄灭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浑浊和茫然。他呆呆地看着赵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赵诚心里又急又痛，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对着一旁的小厮喝道：“怎么回事？老爷子今天一直这样吗？”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道：“掌柜的，老爷……老爷子从早上起来就有点不对劲，对着院子里的石磨，也喊了半天‘大哥’……”

　　赵诚一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老爷子的大哥，也就是他的大伯，早在三十年前的一场瘟疫里就没了。

　　完了，是真的彻底糊涂了。

　　这事像一阵风，很快就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了。

　　人们见了赵诚，都免不了叹息几句。

　　隔壁开米铺的王婶更是个热心肠，拉着赵诚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诚啊，不是婶说你，你爹这情况，怕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娘家村里有个神婆，可灵了，要不你去请来看看？”

　　“王婶，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赵诚嘴上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心里却像被猫抓一样，乱糟糟的。

　　他是个读过几年书的生意人，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里的算盘。可面对父亲如今的状况，他那套生意场上的精明，却半点也用不上。

　　从那天起，老爷子“胡乱认人”的毛病就没好过。

　　他会指着赵诚的媳妇，喊她“娘”；会拉着孙子的手，叫他“二弟”；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东家”。

　　赵诚每次听到，都像被针扎了一下，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一遍又一遍地纠正：“爹，她是你儿媳妇！”“爹，这是你孙子！”

　　可他越是纠正，老爷子就越是慌乱、害怕，甚至开始躲着他。有时候赵诚一进屋，老爷子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墙角，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赵诚的耐心，在这一次次的徒劳中，被消磨殆尽。

　　他开始变得烦躁，对家里的下人也愈发严厉。绸缎庄的伙计们都觉得，那个往日里温和宽厚的赵掌柜，像是变了个人。

　　这天，赵诚又因为一笔账目跟伙计发了火，心情郁闷地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他五岁的儿子宝儿，正蹲在老爷子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话。

　　“爷爷，我是宝儿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孙子，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他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宝儿的头，轻声说：“二弟，你又淘气了。快，跟哥去地里抓蛐蛐。”

　　宝儿被这话说得一愣，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诚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儿子，对着老爷子低吼道：“爹！您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这是宝儿，是您亲孙子！”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狰狞了。

　　老爷子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看着赵诚，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一刻，赵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浓雾里的旅人，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找不到任何方向。他想拉着父亲走出这片迷雾，却发现自己也被困住了。

　　02

　　自从那天赵诚冲着老爷子发了一通火之后，老爷子的话变得更少了。

　　他不再对着人乱叫，只是整日整日地枯坐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棵老槐树，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赵诚心里愧疚得不行，想方设法地讨好老爷子。他亲自下厨，做老爷子年轻时最爱吃的红烧肉；他放下生意，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讲镇子上的新鲜事。

　　可老爷子却像关上了一扇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赵诚越是努力，心里的挫败感就越是强烈。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双流泪的、恐惧的眼睛。

　　就在赵诚快要绝望的时候，老爷子又有了新的“症状”。

　　他开始说胡话了。

　　不过这一次，说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地方。

　　“我要回家。”

　　这天半夜，赵诚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他披上衣服，点亮油灯，循着声音来到老爷子的房间。

　　只见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正摸索着收拾一个小小的包袱，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话。

　　“爹，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不就是咱家吗？”赵澈哭笑不得地上前拉住他。

　　老爷子却固执地甩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焦急：“不，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赵诚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们脚下站着的，是赵家祖祖辈辈住了上百年的老宅子，一砖一瓦都刻着赵家的印记。老爷子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家立业，如今，他竟然说这里不是他的家？

　　“爹，您别闹了，快回床上躺着吧，外头天还黑着呢。”赵诚耐着性子哄他。

　　“不！我要回家！”老爷子像是没听到，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父子俩在房间里拉扯起来。老爷子虽然年迈，但力气却出奇的大，赵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重新按回到床上。

　　可他刚一躺下，就又挣扎着要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要回家”。

　　赵诚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觉得父亲就是在无理取闹，在折腾他。

　　“家家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能回到哪儿去？”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

　　这一吼，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老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房梁，眼角，又一次滑下两行清泪。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赵诚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他懊悔地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一夜，赵...

　　那一夜，赵诚就守在老爷子的床边，一夜未眠。

　　老爷子也一夜没合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从那以后，“我要回家”这四个字，就成了老爷子的口头禅。

　　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晒太阳，甚至是在睡梦中，他都会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赵诚试过各种办法。

　　他指着墙上爷爷的画像，说：“爹，您看，这是咱爹，这是咱家。”

　　老爷子摇头。

　　他拿出家里那本厚厚的族谱，一页一页翻给老爷子看：“爹，您瞧，这上面都是咱们赵家的祖宗，这还能不是咱家？”

　　老爷子还是摇头。

　　他甚至专门请了镇上唱大戏的班子，在家里搭台唱了三天三夜，想用热闹的气氛冲散老爷子的“糊涂气”。

　　可老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戏台，嘴里依然念叨着：“听完这出戏，我就该回家了。”

　　赵诚彻底没辙了。

　　他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神识已经不清了。他跑遍了安州府所有的大药堂，请了无数名医，得到的答案却都大同小异：年事已高，气血两亏，神思衰竭，无药可医，只能好生将养着。

　　“好生将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赵诚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白日里要在绸缎庄强打精神，应付各路客商；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永远在说“我要回家”的父亲。

　　他甚至开始害怕回家。

　　每次走到家门口，听到院子里传来父亲那沙哑的、固执的声音，他都想掉头就走。

　　这天，他心烦意乱，便跑到镇子口的“太白酒楼”，想借酒消愁。

　　酒楼的掌柜老刘是他多年的朋友，见他一脸愁容，便端着一壶好酒坐了过来。

　　“赵掌-柜，又为老爷子的事烦心呢？”

　　赵诚苦笑着点点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老刘听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诚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大哥，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老刘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我听说，城外的青云山上，有座青云观，观里有个老道长，道号‘玄清子’，听说有一百多岁了，是个得道的高人。不少达官贵人遇到解不开的难题，都去向他请教。或许……他能给你指点一二？”

　　赵诚一听，心里本能地排斥。

　　他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怎么能去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如今连府城最好的郎中都束手无策，自己也快被逼到绝路了，去问问一个道士，又能损失什么呢？

　　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赵诚第二天一早，备了些香油和干果，独自一人上了青云山。

　　03

　　青云山不高，但山路崎岖，林深树密，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幽。

　　青云观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小小的道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青石板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赵诚叩开观门，一个小道童引着他穿过前殿，来到了一个清雅的后院。

　　院子里，一个身穿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闭目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手里的拂尘轻轻搭在膝上，仿佛与这山、这树、这观融为了一体。

　　想必，这位就是玄清子道长了。

　　赵诚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老道士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不像赵诚想象中那样锐利逼人，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施主，可是心中有解不开的结？”老道士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赵诚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行礼，将自己的来意和父亲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父亲开始“胡乱认人”，到后来固执地“要回家”，他讲得极为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连自己如何烦躁，如何冲父亲发火的丑事，也一并说了。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看着老道士，期盼着能得到一个答案。

　　玄清子道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赵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施主，你看这院子里的银杏树，活了多久了？”

　　赵诚一愣，抬头看了看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估摸着说：“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吧。”

　　“不错，”老道-长点点头，“它在这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道士生老病死，看着山下的王朝更迭，风云变幻。对它来说，一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可知，当它秋天落叶时，叶子会落在哪里？”

　　“自然是落在树根下。”赵诚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何？”

　　“落叶归根嘛。”

　　老道士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看向赵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赵诚心里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令尊大人，并非是糊涂了。”玄清子道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在‘归根’。”

　　“归根？”赵诚更加困惑了。

　　“他叫你‘爹’，不是认错了人。而是他的神识，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童年，回到了他还是个孩子，而你的爷爷尚在的那个时光。在他的世界里，你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敬畏、依赖的父亲。他是在与他的过去，做最后的和解。”

　　赵诚呆住了。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那……那他说要回家……”

　　“那也不是胡话。”老道士继续说道，“他口中的‘家’，不是你们现在住的赵家大院，而是他生命开始的地方，是他灵魂深处的故乡。那或许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屋，或许……是他来处的地方。当一个人开始不停地寻找来时的路，那便是他准备要踏上归途了。”

　　一番话，说得赵-诚如梦初醒，又如遭重锤。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病了，是糊涂了，却从未想过，那些他听不懂的“糊涂话”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沉的含义。

　　“道长，我……我该怎么办？”赵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总是对他发火，总想纠正他，我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为人子女，不明其心，是为常情。如今知晓，为时未晚。”

　　玄清子道长站起身，走到赵诚面前，递给他一个看似荒谬的法子。

　　“你且记住。下一次，令尊若再错认你，你莫要纠正，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叫你爹，你便应着，问他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他叫你大哥，你便应着，问他还记不记得儿时抓蛐蛐的乐事。”

　　“这……这不是由着他糊涂吗？”赵诚大为不解。

　　“不是由着他糊涂，是走进他的世界，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老道士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至于他说要回家，你更不能反驳。”

　　“那我该怎么做？”

　　老道士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便去给他收拾一个小小包袱，里面放上一件他最喜欢的旧衣裳，一双新鞋，再装上一壶温水。然后，你把包袱递给他，对他说：‘爹，路远，天黑了，咱们今晚先歇下，等明日天亮，儿子陪您一道上路’。”

　　赵诚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法子？这不是在哄骗一个糊涂的老人吗？万一他当了真，真要走，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的疑虑，全都写在了脸上。

　　玄清子道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说：“你照做便是。不过，这只是让他心安的法子。令尊还有第三句‘糊涂话’没说出口，那一句，才是了却他此生最后牵挂的关键。你若听不懂，那赵家的家业，怕是会因此生出祸端。你且回去，静心观察，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说完，老道士便闭上眼睛，重新入定，再不言语。

　　赵诚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说不清的希望，下了山。

　　04

　　回到家，赵诚的心情依然是七上八下。

　　老道士的话，玄之又玄，让他半信半疑。顺着老爷子的话说？还要给他打包袱？这听起来，简直是荒唐。

　　可一想到老道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又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试一试。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老爷子依旧是那副神情呆滞的模样，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赵诚的媳妇，陈氏，心疼地给公公夹了一筷子鱼肉，柔声说：“爹，您再吃点吧，这是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老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氏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娘，你做的饭，真香。”

　　陈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搁在以前，赵诚肯定又会立刻跳起来纠正。

　　但这一次，他想起了老道士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对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老爷子说：“是啊，咱娘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爹，您快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没有喊“爹”，而是顺着老爷子的称呼，喊了声“爹”。

　　这声“爹”，喊得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心里五味杂陈。

　　可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直以来都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老爷子，在听到赵诚这声称呼后，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亮光。

　　他愣愣地看着赵-诚，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真的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嗯，吃饱，吃饱了……明天……好跟爹去镇上……卖粮食……”

　　一顿饭，老爷子竟然吃了满满一大碗，这是他病了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好胃口。

　　陈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对丈夫竖起了大拇指。

　　赵诚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吃得正香的父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走近了父亲那个封闭、混乱的世界。

　　晚上，赵诚特意搬了张躺椅，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纳凉。

　　夜凉如水，月光洒在老槐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要回家了……”

　　老爷子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诚的心一紧，知道“考验”又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反驳，而是站起身，走进屋里。

　　他找到一个旧的小包袱，按照老道士的吩咐，装进了一件老爷子穿了几十年、已经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又把一个温热的水壶也塞了进去。

　　然后，他拿着这个小小的包袱，重新回到院子里，恭恭敬敬地递到老爷子面前。

　　“爹，包袱给您收拾好了。”他蹲下身，仰视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可是现在天太黑了，外头路不好走，还起了风，凉得很。要不，咱们今晚先在家里歇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儿子亲自套车，陪您一道上路，好不好？”

　　老爷子呆呆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包袱，又看看他。

　　夜色中，赵诚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能感觉到，父亲那双干枯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久，许久。

　　老爷子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包袱，而是紧紧地抓住了赵诚的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赵诚的手生疼。

　　“你……你……”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你……懂了？”

　　赵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心头巨震。

　　他懂什么了？

　　他只是照着老道士的话在做啊！

　　他正想开口问，老爷子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弓成了一只虾米。

　　“爹！爹您怎么了！”赵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好不容易，老爷子的咳嗽缓和了一些，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变得灰败。

　　赵诚慌忙叫来下人，七手八脚地把老爷子抬回了房间，又连夜派人去请郎中。

　　郎中来了，诊了半天脉，只是摇头叹息，说老爷子这是油尽灯枯之相，气血已经散了，让他……准备后事吧。

　　赵诚一听，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自己不过是按照老道士的方法做了，怎么反而把父亲的病情给加重了？

　　难道，那个老道士是个骗子？他害了自己父亲？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他呆呆地坐在父亲床前，看着父亲微弱的呼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玄清子道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这只是让他心安的法子。令尊还有第三句‘糊涂话’没说出口，那一句，才是了却他此生最后牵挂的关键。你若听不懂，那赵家的家业，怕是会因此生出祸端……”

　　第三句“糊涂话”？

　　是什么？

　　它跟赵家的家业，又有什么关系？

　　赵诚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面前，而解开谜团的钥匙，就藏在父亲即将说出口的，那最后一句“糊涂话”里。

　　他哪里知道，这第三句“糊涂话”，不仅关乎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与牵挂，更是一面人性的照妖镜，即将照出这富贵之家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就在赵诚惶恐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害得父亲病情加重时，床上的赵老爷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招了招手。

　　“诚……诚儿……”老爷子的声音，细若蚊蝇，但神智，却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

　　赵诚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泪水无声地滑落：“爹，儿子在，您说。”

　　“那……那口黑漆木箱子……还在……还在柴房的草堆底下吗？”老爷子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道，“箱子里……那三百两银子……是……是还给……还给……”

　　老爷子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老道士直言：一个人大限将至，会开始说这3种“糊涂话”，子女要当心

　　在咱们民间，老一辈人常说，“人老三样，耳聋眼花话多”，这本是寻常不过的岁月痕迹。

　　可青云山上有位活了一百零三岁的老道士却说，当一个老人开始反复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糊涂话”时，那往往不是真的糊涂了。

　　他说，那是一个人的阳气将尽，心灯要灭，神识开始回溯一生，是在用最后的气力，给儿孙留下几句安身立命的“天机”。

　　01

　　故事，要从安州府白马渡镇上的绸缎商人赵诚说起。

　　赵诚是个能干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把祖上传下的“赵记绸缎庄”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他为人方正，讲究诚信，邻里乡亲们提起他，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赵掌柜是条汉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外头风光无限的赵掌柜，近来却被一桩家事愁白了头发。

　　他的老父亲，赵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八，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年轻时，老爷子也是白马渡镇响当当的人物，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撑起了整个赵家。可自打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老爷子的记性就越来越差，人也变得糊涂起来。

　　起初，只是忘了东西放哪儿，或是吃饭忘了拿筷子，赵诚只当是人老了的常态，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看，开了几副安神补脑的方子，又专门雇了个伶俐的小厮，贴身伺候着，自以为尽到了孝心。

　　可最近一两个月，老爷子的“糊涂病”却愈发严重了，开始说起了胡话。

　　这天下午，赵诚刚从府城谈完一笔大生意回来，心里头正高兴，想着给老爷子带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往后院走。

　　“爹，我回来了！您瞧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

　　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打盹。听见声音，他缓缓睁开浑浊的眼，朝着赵诚的方向端详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着赵诚深深一揖。

　　“爹？您这是做什么？”赵诚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老爷子却像是没听见，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沙哑地开口道：“爹，您回来了？田里的账，我都算好了，一分不差。”

　　“爹”？

　　赵诚当场就愣住了，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把他扛在肩头，教他打算盘，教他做人的父亲，此刻正管自己叫“爹”。

　　他叫的，是赵诚早已过世二十多年的爷爷，赵老太爷的名字。

　　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恐慌涌上心头。赵诚快步上前扶住老爷子，急切地说道：“爹！您看清楚，是我啊！我是赵诚！”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爷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眼里的那点光彩瞬间熄灭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浑浊和茫然。他呆呆地看着赵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赵诚心里又急又痛，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对着一旁的小厮喝道：“怎么回事？老爷子今天一直这样吗？”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道：“掌柜的，老爷……老爷子从早上起来就有点不对劲，对着院子里的石磨，也喊了半天‘大哥’……”

　　赵诚一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老爷子的大哥，也就是他的大伯，早在三十年前的一场瘟疫里就没了。

　　完了，是真的彻底糊涂了。

　　这事像一阵风，很快就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了。

　　人们见了赵诚，都免不了叹息几句。

　　隔壁开米铺的王婶更是个热心肠，拉着赵诚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诚啊，不是婶说你，你爹这情况，怕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娘家村里有个神婆，可灵了，要不你去请来看看？”

　　“王婶，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赵诚嘴上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心里却像被猫抓一样，乱糟糟的。

　　他是个读过几年书的生意人，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里的算盘。可面对父亲如今的状况，他那套生意场上的精明，却半点也用不上。

　　从那天起，老爷子“胡乱认人”的毛病就没好过。

　　他会指着赵诚的媳妇，喊她“娘”；会拉着孙子的手，叫他“二弟”；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东家”。

　　赵诚每次听到，都像被针扎了一下，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一遍又一遍地纠正：“爹，她是你儿媳妇！”“爹，这是你孙子！”

　　可他越是纠正，老爷子就越是慌乱、害怕，甚至开始躲着他。有时候赵诚一进屋，老爷子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墙角，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赵诚的耐心，在这一次次的徒劳中，被消磨殆尽。

　　他开始变得烦躁，对家里的下人也愈发严厉。绸缎庄的伙计们都觉得，那个往日里温和宽厚的赵掌柜，像是变了个人。

　　这天，赵诚又因为一笔账目跟伙计发了火，心情郁闷地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他五岁的儿子宝儿，正蹲在老爷子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话。

　　“爷爷，我是宝儿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孙子，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他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宝儿的头，轻声说：“二弟，你又淘气了。快，跟哥去地里抓蛐蛐。”

　　宝儿被这话说得一愣，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诚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儿子，对着老爷子低吼道：“爹！您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这是宝儿，是您亲孙子！”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狰狞了。

　　老爷子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看着赵诚，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一刻，赵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浓雾里的旅人，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找不到任何方向。他想拉着父亲走出这片迷雾，却发现自己也被困住了。

　　02

　　自从那天赵诚冲着老爷子发了一通火之后，老爷子的话变得更少了。

　　他不再对着人乱叫，只是整日整日地枯坐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棵老槐树，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赵诚心里愧疚得不行，想方设法地讨好老爷子。他亲自下厨，做老爷子年轻时最爱吃的红烧肉；他放下生意，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讲镇子上的新鲜事。

　　可老爷子却像关上了一扇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赵诚越是努力，心里的挫败感就越是强烈。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双流泪的、恐惧的眼睛。

　　就在赵诚快要绝望的时候，老爷子又有了新的“症状”。

　　他开始说胡话了。

　　不过这一次，说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地方。

　　“我要回家。”

　　这天半夜，赵诚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他披上衣服，点亮油灯，循着声音来到老爷子的房间。

　　只见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正摸索着收拾一个小小的包袱，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话。

　　“爹，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不就是咱家吗？”赵诚哭笑不得地上前拉住他。

　　老爷子却固执地甩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焦急：“不，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赵诚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们脚下站着的，是赵家祖祖辈辈住了上百年的老宅子，一砖一瓦都刻着赵家的印记。老爷子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家立业，如今，他竟然说这里不是他的家？

　　“爹，您别闹了，快回床上躺着吧，外头天还黑着呢。”赵诚耐着性子哄他。

　　“不！我要回家！”老爷子像是没听到，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父子俩在房间里拉扯起来。老爷子虽然年迈，但力气却出奇的大，赵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重新按回到床上。

　　可他刚一躺下，就又挣扎着要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要回家”。

　　赵诚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觉得父亲就是在无理取闹，在折腾他。

　　“家家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能回到哪儿去？”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

　　这一吼，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老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房梁，眼角，又一次滑下两行清泪。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赵诚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他懊悔地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一夜，赵诚就守在老爷子的床边，一夜未眠。

　　老爷子也一夜没合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从那以后，“我要回家”这四个字，就成了老爷子的口头禅。

　　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晒太阳，甚至是在睡梦中，他都会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赵诚试过各种办法。

　　他指着墙上爷爷的画像，说：“爹，您看，这是咱爹，这是咱家。”

　　老爷子摇头。

　　他拿出家里那本厚厚的族谱，一页一页翻给老爷子看：“爹，您瞧，这上面都是咱们赵家的祖宗，这还能不是咱家？”

　　老爷子还是摇头。

　　他甚至专门请了镇上唱大戏的班子，在家里搭台唱了三天三夜，想用热闹的气氛冲散老爷子的“糊涂气”。

　　可老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戏台，嘴里依然念叨着：“听完这出戏，我就该回家了。”

　　赵诚彻底没辙了。

　　他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神识已经不清了。他跑遍了安州府所有的大药堂，请了无数名医，得到的答案却都大同小异：年事已高，气血两亏，神思衰竭，无药可医，只能好生将养着。

　　“好生将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赵诚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白日里要在绸缎庄强打精神，应付各路客商；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永远在说“我要回家”的父亲。

　　他甚至开始害怕回家。

　　每次走到家门口，听到院子里传来父亲那沙哑的、固执的声音，他都想掉头就走。

　　这天，他心烦意乱，便跑到镇子口的“太白酒楼”，想借酒消愁。

　　酒楼的掌柜老刘是他多年的朋友，见他一脸愁容，便端着一壶好酒坐了过来。

　　“赵掌柜，又为老爷子的事烦心呢？”

　　赵诚苦笑着点点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老刘听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诚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大哥，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老刘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我听说，城外的青云山上，有座青云观，观里有个老道长，道号‘玄清子’，听说有一百多岁了，是个得道的高人。不少达官贵人遇到解不开的难题，都去向他请教。或许……他能给你指点一二？”

　　赵诚一听，心里本能地排斥。

　　他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怎么能去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如今连府城最好的郎中都束手无策，自己也快被逼到绝路了，去问问一个道士，又能损失什么呢？

　　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赵诚第二天一早，备了些香油和干果，独自一人上了青云山。

　　03

　　青云山不高，但山路崎岖，林深树密，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幽。

　　青云观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小小的道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青石板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赵诚叩开观门，一个小道童引着他穿过前殿，来到了一个清雅的后院。

　　院子里，一个身穿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闭目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手里的拂尘轻轻搭在膝上，仿佛与这山、这树、这观融为了一体。

　　想必，这位就是玄清子道长了。

　　赵诚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老道士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不像赵诚想象中那样锐利逼人，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施主，可是心中有解不开的结？”老道士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赵诚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行礼，将自己的来意和父亲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父亲开始“胡乱认人”，到后来固执地“要回家”，他讲得极为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连自己如何烦躁，如何冲父亲发火的丑事，也一并说了。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看着老道士，期盼着能得到一个答案。

　　玄清子道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赵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施主，你看这院子里的银杏树，活了多久了？”

　　赵诚一愣，抬头看了看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估摸着说：“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吧。”

　　“不错，”老道长点点头，“它在这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道士生老病死，看着山下的王朝更迭，风云变幻。对它来说，一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可知，当它秋天落叶时，叶子会落在哪里？”

　　“自然是落在树根下。”赵诚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何？”

　　“落叶归根嘛。”

　　老道士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看向赵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赵诚心里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令尊大人，并非是糊涂了。”玄清子道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在‘归根’。”

　　“归根？”赵诚更加困惑了。

　　“他叫你‘爹’，不是认错了人。而是他的神识，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童年，回到了他还是个孩子，而你的爷爷尚在的那个时光。在他的世界里，你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敬畏、依赖的父亲。他是在与他的过去，做最后的和解。”

　　赵诚呆住了。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那……那他说要回家……”

　　“那也不是胡话。”老道士继续说道，“他口中的‘家’，不是你们现在住的赵家大院，而是他生命开始的地方，是他灵魂深处的故乡。那或许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屋，或许……是他来处的地方。当一个人开始不停地寻找来时的路，那便是他准备要踏上归途了。”

　　一番话，说得赵诚如梦初醒，又如遭重锤。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病了，是糊涂了，却从未想过，那些他听不懂的“糊涂话”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沉的含义。

　　“道长，我……我该怎么办？”赵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总是对他发火，总想纠正他，我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为人子女，不明其心，是为常情。如今知晓，为时未晚。”

　　玄清子道长站起身，走到赵诚面前，递给他一个看似荒谬的法子。

　　“你且记住。下一次，令尊若再错认你，你莫要纠正，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叫你爹，你便应着，问他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他叫你大哥，你便应着，问他还记不记得儿时抓蛐蛐的乐事。”

　　“这……这不是由着他糊涂吗？”赵诚大为不解。

　　“不是由着他糊涂，是走进他的世界，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老道士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至于他说要回家，你更不能反驳。”

　　“那我该怎么做？”

　　老道士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便去给他收拾一个小小包袱，里面放上一件他最喜欢的旧衣裳，一双新鞋，再装上一壶温水。然后，你把包袱递给他，对他说：‘爹，路远，天黑了，咱们今晚先歇下，等明日天亮，儿子陪您一道上路’。”

　　赵诚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法子？这不是在哄骗一个糊涂的老人吗？万一他当了真，真要走，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的疑虑，全都写在了脸上。

　　玄清子道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说：“你照做便是。不过，这只是让他心安的法子。令尊还有第三句‘糊涂话’没说出口，那一句，才是了却他此生最后牵挂的关键。你若听不懂，那赵家的家业，怕是会因此生出祸端。你且回去，静心观察，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说完，老道士便闭上眼睛，重新入定，再不言语。

　　赵诚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说不清的希望，下了山。

　　04

　　回到家，赵诚的心情依然是七上八下。

　　老道士的话，玄之又玄，让他半信半疑。顺着老爷子的话说？还要给他打包袱？这听起来，简直是荒唐。

　　可一想到老道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又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试一试。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老爷子依旧是那副神情呆滞的模样，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赵诚的媳妇，陈氏，心疼地给公公夹了一筷子鱼肉，柔声说：“爹，您再吃点吧，这是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老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氏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娘，你做的饭，真香。”

　　陈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搁在以前，赵诚肯定又会立刻跳起来纠正。

　　但这一次，他想起了老道士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对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老爷子说：“是啊，咱娘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爹，您快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没有喊“爹”，而是顺着老爷子的称呼，喊了声“爹”。

　　这声“爹”，喊得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心里五味杂陈。

　　可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直以来都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老爷子，在听到赵诚这声称呼后，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亮光。

　　他愣愣地看着赵诚，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真的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嗯，吃饱，吃饱了……明天……好跟爹去镇上……卖粮食……”

　　一顿饭，老爷子竟然吃了满满一大碗，这是他病了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好胃口。

　　陈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对丈夫竖起了大拇指。

　　赵诚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吃得正香的父亲，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走近了父亲那个封闭、混乱的世界。

　　晚上，赵诚特意搬了张躺椅，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纳凉。

　　夜凉如水，月光洒在老槐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要回家了……”

　　老爷子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诚的心一紧，知道“考验”又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反驳，而是站起身，走进屋里。

　　他找到一个旧的小包袱，按照老道士的吩咐，装进了一件老爷子穿了几十年、已经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又把一个温热的水壶也塞了进去。

　　然后，他拿着这个小小的包袱，重新回到院子里，恭恭敬敬地递到老爷子面前。

　　“爹，包袱给您收拾好了。”他蹲下身，仰视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可是现在天太黑了，外头路不好走，还起了风，凉得很。要不，咱们今晚先在家里歇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儿子亲自套车，陪您一道上路，好不好？”

　　老爷子呆呆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包袱，又看看他。

　　夜色中，赵诚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能感觉到，父亲那双干枯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久，许久。

　　老爷子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包袱，而是紧紧地抓住了赵诚的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赵诚的手生疼。

　　“你……你……”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你……懂了？”

　　赵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心头巨震。

　　他懂什么了？

　　他只是照着老道士的话在做啊！

　　他正想开口问，老爷子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弓成了一只虾米。

　　“爹！爹您怎么了！”赵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好不容易，老爷子的咳嗽缓和了一些，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变得灰败。

　　赵诚慌忙叫来下人，七手八脚地把老爷子抬回了房间，又连夜派人去请郎中。

　　郎中来了，诊了半天脉，只是摇头叹息，说老爷子这是油尽灯枯之相，气血已经散了，让他……准备后事吧。

　　赵诚一听，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自己不过是按照老道士的方法做了，怎么反而把父亲的病情给加重了？

　　难道，那个老道士是个骗子？他害了自己父亲？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他呆呆地坐在父亲床前，看着父亲微弱的呼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玄清子道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这只是让他心安的法子。令尊还有第三句‘糊涂话’没说出口，那一句，才是了却他此生最后牵挂的关键。你若听不懂，那赵家的家业，怕是会因此生出祸端……”

　　第三句“糊涂话”？

　　是什么？

　　它跟赵家的家业，又有什么关系？

　　赵诚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面前，而解开谜团的钥匙，就藏在父亲即将说出口的，那最后一句“糊涂话”里。

　　他哪里知道，这第三句“糊涂话”，不仅关乎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与牵挂，更是一面人性的照妖镜，即将照出这富贵之家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就在赵诚惶恐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害得父亲病情加重时，床上的赵老爷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招了招手。

　　“诚……诚儿……”老爷子的声音，细若蚊蝇，但神智，却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

　　赵诚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泪水无声地滑落：“爹，儿子在，您说。”

　　“那……那口黑漆木箱子……还在……还在柴房的草堆底下吗？”老爷子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道，“箱子里……那三百两银子……是……是还给……还给……”

　　老爷子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可就是这半句关于钱财的话，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赵家，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赵诚尚未明白其中深意，他那两个早已分家、闻讯赶来的堂兄弟，已经红着眼睛，堵在了门口……这第三句“糊涂话”，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05

　　黑漆木箱子？三百两银子？

　　赵诚愣住了。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柴房的草堆底下，确实藏着一口小小的黑漆木箱，那是爷爷在世时用来放一些重要地契的，后来爷爷过世，里面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箱子也就空置了。父亲怎么会突然提起它，还说里面有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爹，什么三百两银子？是要还给谁？”赵诚追问道。

　　可老爷子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了。

　　赵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沉。

　　只见他的两个堂兄弟，赵勇和赵武，正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屋里。

　　赵勇和赵武是赵诚二叔家的儿子，早些年就已经分家出去单过。赵勇好赌，赵武懒惰，两家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平日里很少跟赵诚这边来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提着点不值钱的礼物上门，说几句拜年的吉祥话，眼睛却总是在赵家这宽敞的院落和气派的厅堂里打转。

　　他们是听闻老爷子病危的消息赶来的。

　　“大哥，老爷子这是……不行了？”赵勇搓着手，一脸“悲痛”地走进来，眼睛却瞟向了床上的老爷子。

　　赵武跟在后面，瓮声瓮气地说：“诚哥，我们也是刚听说，就赶紧过来了。大伯他老人家……最后有什么交待没有？”

　　赵诚心里一阵厌烦。他知道这两个堂兄弟的德性，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耳朵尖的赵勇，显然是听到了刚才老爷子那半句话，他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大哥，我刚才好像听见大伯说什么箱子，什么银子……是不是……大伯他老人家有什么私房钱要交代？”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赵诚的妻子陈氏，脸色微微一变。

　　赵武也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诚。

　　赵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立刻明白了玄清子道长那句“家业会因此生出祸端”的警告。

　　父亲这第三句“糊涂话”，恰恰是关于钱财的。而钱财，自古以来就是亲兄弟反目，家人成仇的根源。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色平静地说：“爹年纪大了，说胡话呢。哪有什么银子。”

　　“哎，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勇立刻反驳道，“老人家临终前说的话，那可都是金玉良言，怎么能是胡话呢？再说了，大伯一辈子精明，攒点私房钱不也正常嘛。咱们做晚辈的，总得把老人的心愿给了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赵武使眼色。

　　赵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就是！诚哥，你可不能因为现在掌着家，就想独吞大伯的遗产！那箱子既然大伯提了，就该拿出来，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要真有银子，咱们兄弟三个，也该平分！”

　　“平分？”赵诚被气笑了，“我爹的钱，凭什么跟你们平分？”

　　“怎么不凭？我们爹和-你爹是亲兄弟！我们也是大伯的亲侄子！我们也有份！”赵勇的嗓门也大了起来，脸上的“悲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

　　一场因为半句“糊涂话”而起的家庭风暴，就这样在病危老人的床前，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06

　　赵勇和赵武在屋里大吵大闹，口口声声说赵诚要独吞家产，言辞越来越难听。

　　赵诚气得浑身发抖，却又顾忌着床上的父亲，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这才深刻地体会到，玄清子道长那看似简单的三句“糊涂话”背后，藏着多么深刻的人性洞察。

　　第一句“胡乱认人”，是老人神识回溯，与过去和解。做子女的若是不懂，一味纠正，便是阻断了他与自己的和解之路，让他走得不安。

　　第二句“总说要回家”，是老人灵魂寻找归宿，向往来处。做子女的若是不懂，强行挽留，便是用亲情做了枷锁，让他走得不舍。

　　而这第三句“反复交代钱财旧事”，则是老人了却此生最后的牵挂，为身后事的安稳铺路。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怕这钱，成了儿孙反目的祸根。他是在用最后的气力，考验后人的品行和智慧。

　　想到这里，赵诚原本混乱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愤怒，也不再与两个堂兄弟争辩。他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父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处理好这件事，才能让父亲安心离去。

　　“好。”赵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把箱子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赵勇和赵武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以为赵诚是怕了他们。

　　赵诚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对妻子说：“去，把族长和几位族老请来，就说，我爹有重要的遗言要当众宣布。”

　　陈氏虽然不解，但看到丈夫镇定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赵家的族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带着几位族里的长辈，都赶了过来。

　　赵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族长听完，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赵勇和赵武，叹了口气。

　　赵诚在众人的注视下，亲自来到柴房，从那个积满灰尘的草堆底下，吃力地拖出了那口黑漆木箱。

　　箱子不大，但入手很沉。

　　赵诚把它抱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口箱子上。

　　赵勇和赵武更是呼吸急促，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族长，各位族老，我爹病重，神志不清，这箱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我也不知道。但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也为了了却我这两个兄弟的心事，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它。”

　　说完，赵诚找来一把斧子，对着那把早已锈死的铜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锁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诚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掀开了箱盖。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三百两白银。

　　只有半箱子已经发黄、被虫蛀过的旧账本，和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赵勇和赵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怎么会是账本？”赵武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赵诚没有理会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红布包裹。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已经褪了色的长命锁，锁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

　　这是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赵诚从那堆旧账本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信封上，是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写着“吾儿赵诚亲启”。

　　赵诚的手微微颤抖，他展开信纸，在众目睽睽之下，朗声读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父亲对他的一些嘱咐，教他如何持家，如何经商，如何做人。

　　读到后面，声音开始哽咽。

　　信中写道：“……你二叔当年嗜赌，欠下邻村方家三百两银子，无力偿还，是我偷偷拿了家里的钱，替他还了这笔债。此事，我未曾对任何人说起，只因怕你爷爷动怒，将你二叔逐出家门。这笔钱，不是小数，是我赵家欠方家的。方家后来遭了难，举家搬迁，不知去向。我找了半辈子，也未能找到。这成了我此生最大的一桩心事……”

　　“……那长命锁，是方家小儿子的。当年方家走得匆忙，落在了我家。你若能找到他们，便将这长命锁与三百两银子一并归还。若找不到，便将这三百两银子，以方家的名义，捐出去，修我们白马渡的桥，补我们白马渡的路。如此，我才能走得安心……”

　　“……至于你那两个兄弟，若他们能改过自新，你便帮衬一二。若他们劣性不改，你便守好家业，不必理会。家和，方能万事兴……”

　　信，读完了。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信里的内容震惊了。

　　原来，那三百两银子，不是遗产，而是一笔尘封了数十年的良心债！

　　赵勇和赵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遗产”，竟然是自己父亲欠下的风流债，而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大伯，却默默地为弟弟背负了一辈子。

　　赵诚合上信，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的第三句“糊涂话”，不是真的糊涂，而是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在交代一件他牵挂了一生的事情，在守护赵家最后的体面和良心。

　　他不是怕赵诚贪了这笔钱，而是怕自己走后，无人知晓此事，让赵家背上一个“欠债不还”的恶名，更怕这笔说不清来路的钱，会成为兄弟反目、家宅不宁的祸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子孙上这最后一课。

　　07

　　真相大白之后，族长走到院子中央，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红耳赤的赵勇和赵武，严厉地说道：“你们两个，还不给你们大哥，给你们大伯跪下！”

　　赵勇和赵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赵诚，对着里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我们错了！”

　　“大伯，我们不是人！”

　　兄弟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一次，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羞愧和悔恨。

　　赵诚没有去扶他们。他知道，这一跪，是他们早就该还的。

　　他擦干眼泪，走到族长面前，深深一揖：“族长，各位族老，家父的遗愿，想必各位都已清楚。这三百两银子，我会即刻备好。从明日起，我便派人四处打探方家的下落。若一年之内找不到，我便将这笔钱，连同我们赵家再捐出的三百两，一共六百两，全部用来重修咱们镇通往府城的那座石桥！”

　　“好！”族长激动地拍着赵诚的肩膀，“赵大哥有你这样的儿子，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周围的乡亲们，也都纷纷点头称赞，夸赵诚深明大义，有乃父之风。

　　这场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当天夜里，赵老爷子，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挣扎，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微笑。仿佛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卸下了所有行囊，踏上了回家的路。

　　赵诚跪在父亲的床前，没有哭。

　　他的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通透。

　　他终于读懂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三句“糊涂话”。

　　那不是糊涂，那是比任何精明算计都更高级的智慧，是一个人对生命轮回的敬畏，对亲情的眷恋，和对家族未来的深远谋划。

　　他懂得了，当一个老人开始“胡乱认人”，是在与他漫长的一生做最后的告别，我们能做的，不是粗暴地将他拉回现实，而是安静地陪他，走进他的回忆。

　　他懂得了，当一个老人不停地“要回家”，是在寻找灵魂的根，我们能做的，不是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而是给他一个安心的承诺，让他知道，归途不远，一路有人相伴。

　　他也懂得了，当一个老人反复念叨“钱财旧事”，是在了却最后的牵挂，是在守护一个家的德行与和睦，我们能做的，不是猜忌与争夺，而是聆听与担当。

　　08

　　父亲走后的第二年，赵诚终于打探到了方家的下落。

　　原来他们当年迁居到了千里之外的蜀地，经过几十年的经营，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商户。

　　赵诚亲自带着那三百两银子和长命锁，跋山涉水，找到了方家。

　　当他将这两样东西交到已经年过半百的方家后人手中，并讲述了当年的故事时，方家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那三百两银子，只收回了那把长命锁作为念想。

　　他们说，赵老爷子的这份情义和担当，远比三百两银子贵重千倍万倍。

　　赵诚回来后，遵从父亲的遗愿，自己又添上了三百两，凑足六百两，将镇上的石桥修得焕然一新。

　　桥落成那天，整个白马渡镇的人都来庆贺。赵诚没有剪彩，只是在桥头，恭恭敬敬地，朝着家的方向，朝着青云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躬。

　　从那以后，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安州府首屈一指的望族。

　　赵诚的两个堂兄弟，经过那次教训，也洗心革面，一个戒了赌，一个开始勤快过日子。赵诚念着手足之情，在绸缎庄里给他们安排了差事，两家人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

　　赵家，真正迎来了人和家兴的局面。

　　又过了很多年，赵诚也老了。

　　他把绸缎庄交给了儿子，自己则搬回了那个种着老槐树的后院，每日看书，品茶，侍弄花草。

　　有时候，他也会独自一人，去青云观，找玄清子道长下一盘棋，喝一壶茶。

　　老道士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你父亲，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一次对弈中，玄清子道长看着棋盘，悠悠地说道。

　　赵诚落下-一颗棋子，微微一笑：“是啊，只可惜，我当年懂得太晚了。”

　　“不晚。”老道长捻须笑道，“人这一生，有些道理，非要到了一定的年纪，经历了一些事，才能真正看透。你能在那时懂得，便是你的福气，也是你赵家的福气。”

　　赵诚抬头，看着山间缥缈的云雾，想起了父亲临终前那安详的笑容，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父亲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不是万贯家财，也不是这偌大的绸缎庄，而是那三句看似糊涂，实则蕴含着无上智慧的话。

　　那是一个父亲，在生命的尽头，用他自己的方式，教会儿子如何去爱，如何去理解，如何去担当。

　　这份智慧，将伴随他一生，并由他，再传给他的子子孙孙，成为赵家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

　　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宝”，指的不仅仅是老人的陪伴，更是他们用一生沉淀下来的生活智慧。

　　故事里赵老爷子的三句“糊涂话”，其实代表了人生的三个境界：与过去和解，与自我对话，与未来交待。

　　这何尝不是对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一种提醒？在面对日渐老去的父母时，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多的物质给予，而是更多的耐心去倾听，更多的智慧去理解。

　　读懂他们言语背后的深意，抚平他们心底最后的褶皱，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旅程中，走得安详，走得无憾，这或许，才是为人子女，最大的孝顺。

　　本文标题：老道士直言：一个人大限将至，会开始说这3种糊涂话，子女要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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