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和裴聿去了游乐园里的一家快餐店,边吃饭边聊天。

  他吃着鸡块,装作不经意地问我:

  「姐姐,徐泽周有带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的确是年纪小,裴聿的小心思在我这一览无余。

  我打趣般说道:「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你猜我们有没有来过?」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裴聿的表情瞬间低落起来,眼底闪着不服的光,但最终还是默默压下来。闷声说:「哦。」

  憋了半天,他又小声嘟囔一句:「肯定没有我表现的好。」

  我实在忍不住了,偏头笑出声来。

  裴聿的脸越来越红:「姐姐你别笑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可能跟比自己年轻的人在一起,确实会比以前更活泼一些。

  我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如果没有在游乐园门口看见徐泽周的话。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手挽着手,姿态亲昵。

  裴聿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我挡在身后。

  但我已经看见了。

  徐泽周也注意到了我,他愣了半秒,随即快速松开身边女孩的手,朝我走了过来:

  「阿沅!」

  女孩被留在原地,不甘心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徐泽周着急忙慌地解释:「阿沅,我和她没关系,只是出来这边办点事。」

  什么事要到游乐园来办?

  我不想拆穿他,并且很不理解他这个行为: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徐泽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眼底晶莹,含着泪水,最后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阿沅,我们三年的感情,怎么能你说分手就分手?」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裴聿啧了声,把徐泽周的手拽下来:「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徐泽周愤怒地瞪着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曾经还真心实意地把你当兄弟!哄着我分手,结果转头就勾搭上我的女人!」

  裴聿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什么你的我的,注意你的言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我适时地出声:

  「行了,徐泽周,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不信!」徐泽周大吼,「你之前不是很爱我吗?你不是一天要我说八百遍爱你才放心吗?你爱的那么深沉,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你什么意思!」

  我冷眼看着他发狂的模样,不为所动:「我爱你是因为你曾经值得被爱,但现在你变了,而我不会把我的人生搭在一个混账身上。」

  「而且,其实你并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我。」我不留情面地戳破徐泽周的伪装,「你挽留我,不就是想从我的身上获利吗?」

  「毕竟你的房子和车子都是我出钱帮忙买的,就连你的工作也是我给介绍的门路。」

  「房车就当我扶贫了,可要是等你所在的公司知道我和你分手了,你猜他们还会不会留你?」

  徐泽周表情骤变。

  「阿沅……」

  我打断他:「别惺惺作态了,看着恶心。」

  说完,我牵住裴聿的手,带着他离开了现场。

  夜里风凉,我走的没有半点犹豫。

  过往三年的付出我就当喂了狗,毕竟我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一直到车上,裴聿都保持着沉默。

  我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裴聿低头看着我:「姐姐,你不会哭了吧?」

  「……」

  你才哭了!

  我闭了闭眼,「住口,你嘴好欠。」

  裴聿敛了笑。

  就在我以为之后一段路我们不会有交集了的时候,耳边风声刮过。

  裴聿忽然伸手将我的脑袋强硬地抬了起来,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我爱你。」

  我愣住,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么突然?

  似乎是读懂了我的表情,裴聿唇角微弯:「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你一句真正的告白。」

  男生的眼睛很亮,笑吟吟,里面全是我。

  我不自觉望进去,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好半晌,我才张了张嘴,轻声说:「你耳朵好红。」

  裴聿猛地低头捂住脸,无助道:「姐姐,你的嘴也好欠。」

  我心口一松,不加掩饰地笑出来。

  直到这个夜晚,我才真正把过去完全放下。

  随着夜风一起,再无留恋。

  9

  从那天开始,徐泽周再也没来打扰过我,彻底从我的世界中消失。

  倒是裴聿以一种强硬且不容拒绝的姿态挤了进来,他的行为幼稚笨拙,但意外的十分真诚,并不惹人反感。

  就是太过高调,以至于同事们都察觉出了端倪。

  「你老实说说,CTO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同事皱着眉头:「你别装了!他看你就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一样,哈喇子都要掉出来了!」

  哪里有这么猥琐,裴聿就算是狗,那也是真诚爱笑的萨摩耶,什么哈不哈喇子的,粗俗。

  几个月后,我和裴聿终于有了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他邀请我去他家里坐坐。

  少年天才,十九岁的年纪,裴聿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白手起家打拼出了一座独栋别墅。

  和我这种靠父母虚度光阴的富二代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高科技人才嘛,理解理解。

  「姐姐,你随便坐,想吃什么?」

  裴聿刚进门就给我拿来了一双拖鞋,粉色毛绒,上面支棱着兔子耳朵。

  我移开视线,看到他自己脚上是一双蓝色的兔子拖鞋。

  我抿了抿嘴角,控制着把笑容压了下去。

  「你会做饭?」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裴聿熟练地从桌上捞起围裙穿上,自豪道:

  「我连甜点都会做,饭当然也是不在话下,你想吃红烧肉吗?」

  他手里拿着锅铲,很有些居家煮夫的味道,腰被围裙勒的更细,衬得他身姿更加修长。

  我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划过裴聿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强烈怀疑他是故意在我面前释放魅力。

  裴聿知道自己有一副足以魅惑我的好皮囊,所以他每次出现在我面前,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精致的,就连围裙,他都要系成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一些:「再加道糖醋排骨。」

  裴聿笑吟吟地看着我,微微弯腰像执事一样鞠躬:「遵命。」

  我呼吸一窒——

  他简直是魅魔。

  直到裴聿去到厨房,关上推拉门,我的心潮才不再那么澎湃。

  裴聿的手艺很好,之前他亲手做的巧克力就甜苦适中,不会让人感到半分腻味,他做的菜也是一样,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他还打开了电视机,硬是坐在了我的身边,见我看向他,就无辜地说:

  「两个人一起吃一起看,你不觉得会更有幸福感吗?」

  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火遍全国的宫斗剧,里面的女主角清醒又独立,就在她说出那句「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的时候,裴聿显而易见的有些着急。

  他拿遥控器换台,拙劣地找借口:「这个不好看,我们换一个。」

  我不由失笑。

  裴聿是只连尾巴都藏不好的男妲己。

  吃完饭后,裴聿让我到处逛逛,自己则是去厨房洗碗。

  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让做饭的人洗碗的道理?」

  裴聿却态度坚决:「你不是刚做了美甲吗?还是我来吧。」

  「而且就那么几只碗,能费多少功夫?」

  他把我推走了。

  见状,我也就不再坚持。

  裴聿的家很大,有好几个房间。

  可能我们之间的确很有缘分,我推开的第一间,就是裴聿的卧室。

  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他整个房间里,摆满了我送给他的小玩意。

  之前裴聿说的话并非儿戏,一连几个月下来,他都有按时送下班礼物给我。

  我享受收礼物时的惊喜,也享受挑选礼物时的期待。

  我们互相送出去的东西很多,有网上购买的奢侈品,也有手工做出来的小礼物。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被裴聿摆放在了卧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窗台上的千纸鹤大军,镜子前我亲手缝出来的粗制滥造的玩偶,小手办、蝴蝶标本、永生花……

  裴聿的美商很高,所有东西都放置得当,并不会让人觉得凌乱,反而有种别样的美感。

  而床头,放着一张用相框裱起来的明信片。

  我忽然想起,以前我送给徐泽周的礼物,都被他以珍惜为由塞进狭小的盒子里,再封存进抽屉,除了送出去的那一瞬间,接下来的时间,它们就没再接触过阳光。

  这是第一次,我送出去的礼物没有蒙尘。

  心口像是滴上了没熟透的柠檬汁水,酸涩胀疼。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一道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将我牢牢禁锢在他怀中。

  裴聿跟随我的视线,将目光落在那张明信片身上,眉头一挑,高兴地说: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闷闷地嗯了声,问:「你裱起来了?」

  「当然啊。」裴聿说的理直气壮,「它很有纪念意义好吗?其实我还想在相框上面再画些什么东西,但是又太华丽会喧宾夺主,就作罢了。」

  我凝视着那张明信片,久久没有说话。

  裴聿注意到我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转过身,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裴聿一愣,紧接着以一种旁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红了整张脸:

  「我、我、那什么…」

  他把我抱进怀里,轻声说:「我是徐泽周的大学同学,你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怎么说?」我问。

  裴聿声音低落:「我和他在一个宿舍,我很清楚他的为人。」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

  我没有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好笑地说:「难道你就配得上了?」

  裴聿说:「我们是一类人。」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目光下意识落在我唇上,又仓皇移开:

  「我当时就在想,徐泽周不珍惜你,他会倒大霉的。」

  的确,徐泽周的确倒了大霉。

  他本来就是水货,靠着我的关系进了大厂,表现仍旧一般。

  我把他踹了后,公司不再顾忌我的面子,将这个累赘裁了出去。

  房车都不是全款,我和他在一起时还会帮忙还贷,分手了,自然也就不帮了。

  徐泽周负担不起债务,又没有经济来源,很快陷入人生低谷。

  之后的事情,我就没再听说了。

  裴聿不满地晃了晃我:「你是不是又在想他?」

  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在我家里还想别的男人,你真的让我好伤心,我应该早点挑拨离间的,这样你们就不会耗上三……唔!」

  我封住了裴聿的唇。

  轻轻一吻,他就震惊地失去了所有声音。

  我在裴聿的唇上碾磨片刻,用气音说道:

  「恭喜,你有名分了。」

  裴聿番外

  1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自小没见过双亲,童年时光里印象最深的就是福利院里那堵又高又厚的围墙。

  每次醒来,我都会爬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桃树上,试图看到院外的风景。

  我时常会想,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还活着吗?为什么我会一个人流落在这。

  如果他们还在,会像电视里的小人一样,给我买糖果和奥特曼吗?

  我无从得知,福利院里唯一会关心我的,只有院长妈妈。

  可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他们有的身负残缺,有的敏感多疑,有的生活不能自理,相比之下,我这样一个有手有脚,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看书的健康男孩就有些泯然众人了。

  因为太省心,所以院长妈妈的目光不常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温柔地抱起一名断了手的小女孩,将吻轻轻印在她脸颊上,亲昵又温存,是我鲜少能体会到的。

  我躲在阴暗的角落,嫉妒又羡慕地想——如果院长妈妈能一直看着我就好了。

  但我已经有了健康的躯体,比寻常小孩更高的智商,要是再奢求院长妈妈的爱,恐怕会被人厌恶地骂上一句「贪心不足」。

  我垂了垂眼,继续看书。

  2

  福利院里的桃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几个年岁轮换过去,转眼我就到了上学的年纪。

  因为超群的智商,我连跳几级,在十五岁那年考上大学,也因此结识了我的大学室友,徐泽周。

  他长相儒雅,性格也十分温和,我曾经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是宿舍的老大哥。

  大三那年,徐泽周交往了一个女朋友。

  我没见过所谓的嫂子,因为徐泽周藏得很深,我也没兴趣知道,口头恭贺过后就不再关注了。

  但就算如此,我也能感受到徐泽周女友那强烈的将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们会在宿舍小声地煲电话粥,徐泽周一天要重复好几句「我爱你」,电话那端也会传来相同的语句,各式各样的小礼物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说实话,我有些羡慕。

  我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臆想,如果也有人这么爱我就好了。

  可惜,我那样羡慕着的徐泽周,却在时光渐长后,开始逐渐失去耐心。

  我看到他煲完电话粥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抱怨说天天打电话,手机都要停机了。

  我看到他在电话这端一边说「我爱你」,一边皱起眉头,目光敷衍地盯着电脑屏幕。

  我看到他将小礼物随手扔进抽屉,从此以后不闻不问,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那都是些很精巧的手工制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抽屉里蒙尘,不由自主地想——

  如果是我,应该会把它们全都裱起来,珍重地放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无从得知,也没有见过。

  但我仿佛能在徐泽周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温暖,包容,真诚,耐心。

  我感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别人的幸福,又不可抑制地生出怒火。

  我想大声质问徐泽周为什么要这样肆无忌惮地消耗别人的爱意。

  等冷静过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我没有资格。

  3

  毕业后,我从各方渠道翻出了她的照片。

  原来她叫陆青沅,是当地首富的女儿。

  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有资格获得她的垂怜?

  自惭形秽下,我进入大厂,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

  我想换一个,能配的上她,能站在她身边的身份。

  这是我第一次生出妄念,并且不愿退缩,不愿让步。

  因为我知道,徐泽周配不上陆青沅。

  我也配不上。

  但我会努力,从零开始,去追逐我的太阳。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我和徐泽周相恋三年 自以为甜蜜恩爱 直到我看到他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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