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海峰见状，上前试一下鼻息，向王伟摇摇头，两个人赶忙吩咐刘苏雅姊妹俩，找找送老的衣服，刘苏雅听月芳说过，在刘张氏陪嫁的木箱子里。手忙脚乱地换好，齐海峰和王伟进来，把床架在堂屋正中，刘苏雅取了块白布，遮盖了遗容，说着要让月芳回家的事，那曹颍还在，便去找王进说说，家里老人了，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苏楚也是第一次经历，又想着战旗红的苗三项，便说：我也去。这边又安排给刘二狗打电话，王伟想了想，便去了修渠指挥部，路过民兵训练中心，顺便看路副部长，王花花正在灯下纳鞋底，那老路原来上了龙山，在道人那儿消遣了半日，才刚刚回来，坐在桌子边吃着王花花擀的面皮儿，豆芽炸汤，放几棵青菜，又打了两个鸡蛋，那老路吃着，一日的奔波劳碌，揪心担忧，都在这莹莹的灯火里，宁静而幽默的夜晚消着乏，见王伟进了门，才说问问红卫兵的事，谁知说来打电话，告知刘二狗，那刘张氏去世的消息，王花花当即哆嗦了，手里针线也不听使唤，眼睛也厘厘花花的，老路：我过去给军分区打吧，可能联系得快些。王花花也说：给赵兰赵菊打一个吧，让她们也知道，过来送送老太太。

　　进了公社的院子，果然灯火通明，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司令部的头头们，曹颍拉过王进，说了刘张氏的事，苏楚也找了苗三项，两个人到了东屋，倒是耽搁了好长时间，才回来说：经研究，可以回去先处理丧事。这边到了仓库小屋，开了门，月芳正倦在墙角打盹，果然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苏楚过去搀扶了，曹颖也扶着另一个胳膊，紧走快行，到了门口，月芳院子里萧静幽僻，泛着冷冷的寒杀之气，顿时心中一凛，挣脱两个人的手臂，快速穿过院子，猛地开了门，但见一床冲门，床前是一矮桌，上面有白纸罩，里面是盏幽幽的招魂灯，床上躺着一人，青衣蓝裤，皀鞋白底，两脚并拢，却用苘绳捆着，床西坐着苏雅苏婉，床头蹲着齐海峰和王伟，那边坐着王花花，撕扯着孝布，而老路正撅着高梁桔杆，糊弄着招魂幡。那月芳见此情此景，心中幽愤，又加一天不着饭菜茶水，登时惊呼一声：俺娘来…便昏厥过去。这里众人也是又掐又拍，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又说要哭，又觉毫无气力，那苏楚已端了碗水过来，软软地抿了几口，眼泪顺着脸颊，扑朔朔地流了下来。喝了一碗水，王伟说已经给刘二狗打了电话。齐海峰问：丧事是在尤集还是许庄？月芳定晴想了一下，说：他二叔不在家，我也不能满当家。可依着老家的规矩，还是回刘庄吧。老路听了，便说：月芳既有此心，那就这样。先去几个人，拉些日常用品并铺盖被褥，回老家归置一下，这个苏婉带了苏楚，让你王婶和王伟一起，另外，就是老嫂子怎么去许庄，绑了床抬，咱人手不够，找车拉…月芳沉吟一会，说：编制器件厂有一个板车，曹颍你带着苏楚，先去借来，我连夜把娘拉走！

　　管副书记带走了白鸽，刘二狗心中哀恸，却又欲哭无泪，想着以前来京城，有着体贴相亲的爱人，现在香消玉殒，杳然无迹，难免见山悲秋，见水叹冬的惆怅，陈蕊见他魂不守舍，便和他坐了车，路上自然又是一番叮嘱，车到徐州，已是晚上，刘二狗下了，想着这里离地区行署近，便径直去了，才刚进门，那值班室的见了，慌慌的来到，说：刘主任，你才来到，怎么北京和你老家都给打电话。刘二狗想想，许是老家有事，电话打到了京城，又转回来的。忙到了办公室，打了龙山水库工地电话，谁想却没有人接，又打了尤集公社，倒是立即有人接了，听说找李正，不耐烦地：他被批斗了。刘二狗见那边搁了电话，顿时懵了，正准备再打，电话却响了起来，拿起听筒，却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说他叫苗三项，是苏楚的同学，问他是不是苏楚的叔叔。刘二狗听了，连忙说是。原来刚才苏楚来时，已经打了电话，让去找刘二狗，可惜没有找到，就让苗三项留意。这边苗三项才笼统说了，只是没提老人过世。

　　将刘张氏抬上板车，盖了棉被，四面围好，月芳又用搓了的苘绳拦好绑定，王花花已端了砸挂面，让她囫囵吞下，月芳心里忧伤，说吃不下，老路说：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快吃吧。又让刘苏雅也吃了些。这边也收拾好，齐主任和苏婉，王花花坐上车，喊苏楚一起，那苏楚却说：姨姨和姑姑两个女人，路上害怕。王伟说：我和他们一起的。但见苏楚那倔强的样子，也只说：让他跟着吧。月芳到了老路跟前，跪下磕了头，又劝说明天早上龙山。那齐主任也就开车去了刘庄，这边月芳架车，王伟和苏雅在两旁推着，苏楚在前面扛着招魂幡，一行人悲悲切切，迤逦而行。

　　月上柳梢头，是淡淡的下弦月，将东方的夜空抹了一层白茫茫的光辉，能依稀分辨出白水青山黑树林，偶尔的鸡叫，从寂寞的山村中响起，立刻又淹没了，倒是谁家的犬吠，撕碎了夜的宁静，仿佛偌大的黑布被噬了几个洞，让人心悸不安。刘二狗到了尤集，院门却上了锁，望见院门的两幅白纸，空荡荡的，在黑的夜中，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刺目，刘二狗心底的猜测被证实了，他慢悠悠地蹲下来，泪水扑面而来，仿佛是雨水一般，送他来的司机从后面扶住他，刘二狗也赶忙站起来，吩咐去水库。老路也没有睡着，远远地来了车，他迎着灯光，刘二狗下了，老路简单地说了，他给老路鞠了一躬，星夜赶回许庄了。

　　本文标题：刘二狗的革命人生（一九五）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news/2342.html